他忍不住看向角落里的易柏,问:“你也去?”
等易柏眉头皱起来时,熊争明就后悔自己方才疑问的发出。
易柏语气稍有不佳:“我要去食堂,不坐电梯难道走楼梯吗?这可是十二楼。”
但当电梯停在一楼后,熊争明前时的后悔消散了个无影踪,他看着一同站在门口等待的易柏,两道浓厚的眉毛蹙出了奇怪,口气一如他的眉毛:“你不是要去食堂吗?”
“哦,现在食堂应该有很多人,我等会儿再去。”易柏的卦变得不可不谓理直气壮。
夏知画笑眼瞧着易柏,认同道:“对,待会儿刚好和我跟尹絮眠一起去。”
又是一口塞满了无奈的叹息从熊争明的喉咙里出去,他莫可奈何地转回身,向着门外看去。
不出五分钟,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这排人的视野里。
在乱穿衣的时节,他身着一件极为简约的藏青色POLO衫,短袖理应是宽松的款式,但在他身上成了修身的。圆鼓鼓的肚皮把衣摆撑得悬起,每一次走动都会让贴在他肚皮上的布料打个褶。
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肤色和熊争明相近,走得近些,他们才得了机会看清他粗短的手指,但指甲被修剪得很整齐。
长相更不用多费口舌,是一张普通到前一秒刚看过,下一秒就无法再回忆起具体五官的脸。仿佛随便从大街上剖一副不起眼的路人的皮囊扣在他脸上,依然能够贴合记忆中的模样。
广泛地存在于各人脑海里有关中年男人的长相,就是他整个人。
“争……”他走上台阶,停在熊争明身前时止住了声音。像是在这之前他一直都只能看见熊争明,到现在才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旁人。
被他递出去的保温袋由他身前的人接过,熊争明凝注着面前人的目光中外泄着温柔,他分出眼光觑了觑和自己一起等待的几人,伸出手一一介绍。
率先有所反应,尹絮眠歪头冲他挥了挥手,桃花眼弯起,“你好。”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馋熊争明带的饭很久了,一直想知道幕后的大厨是谁来着。”夏知画粘覆其后,迈开腿上前,冁然一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另外即是袁立,他仿若卡机的老式电脑,顿在原地好半晌,一有动作便一如那没有任何防护的到了报废期的老式电脑,有什么便弹什么,无消毒软件的拦截功能。
嘴一张遂口出狂言:“我能喊你嫂子吗?”
登时,不论是熊争明,还是他跟前不高不矮的偏胖男人,双颊上都立时升腾起象征羞臊的红。
“都、都可以。”拥有路人脸的男人反应不大路人,莫名有些可爱在其间,不作拒绝时,手指还会起来个上下扇动的小动作。
他犹如懊恼自身的反应,举起盖着层肉而把筋骨遮挡的手搔了搔头发,犹如是想让自己恢复该有的常态,他暗暗——他自以为的暗暗——做了个深呼吸。
“其实,”他动了动自己的喉咙,没清嗓子,似乎也是想暗暗使声音昭昭明朗,“你们也可以叫他嫂子。”
才稍稍铿锵了一些,犯虚的余光和熊争明的眼神相接,他便又迅速地衰败下来,叹声道:“好吧,随便怎么称呼。但我的名字是刘志,志向的志。”
和他外观别无二致的名字,大众到撞名者数不胜数。
尹絮眠默然地窥探着他和熊争明之间的无形的情感气场,福至心灵——他们对于彼此而言,大约,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人。
一种真诚的笑在她眉眼中荡漾开,她来回扫视着他们二人,揶揄的声态里混合了真心的羡慕:“你们两个看起来感情就很好,真羡慕熊哥,每天都能吃到爱人亲手做的饭。”
“诶,你叫我熊哥了啊。”熊争明骤觉惊喜似的,络腮胡占据的江山向脸庞两侧扩张,他笑着坦言:“实话实说,好几次我都想叫你小眠,但怕你和夏知画一样,不太喜欢被人叫小叫轻。”
尹絮眠笑眼盈盈地摆着脑袋,她两只手齐上胸前挥动,“我都可以的。”
“其实……也很想借着熊哥的关系问问刘哥,炒菜到底有哪些技巧。”她故作气馁地垮下肩膀,又举目,抖抖肩头道:“我到现在都还只是会做些勉强能让人入口的东西。”
她的自我促狭迎来了袁立的附口,男人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慨叹道:“大家明明都是人,我却每天不是外卖就是公司食堂,周末在家吃的菜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
刘志情不自禁跟着他们笑开,他沉吟小悉,蓦地一抬手道:“这样吧,等我回去以后整理一些我自己平常做菜的方法,然后发给争明,再让争明转发给你们。”
“那我也要。”夏知画毫不犹豫地举了下胳膊,她掉头瞟了瞟易柏,顺嘴般问道:“你要不要?”
易柏乜斜着他们,抬着自己的下巴道:“我就不用了,我跟你们不一样。”
不俟其他人反驳,他便接续道:“我就住他们隔壁,直接去他们家里吃,或者打包一份到我自己家里吃就行。”
易柏敏锐地补充:“我给了钱的,不是吃白饭。”
然而他们的关注点和他料想的不同,袁立倏地指出:“那你岂不是早就见过刘志了?难怪刚才你一点都不好奇。”
杵在门口,刘志犹疑着瞧向他们,轻着声气问:“你们……对我很好奇吗?”
“挺好奇的还,熊哥有时候会提到你毕竟。”尹絮眠下巴微微向下戳了戳。
刘志愣了愣,嘴角浮现了些笑迹:“你这倒装句——”
“我是潍城人。”
“好巧,我是你隔壁市的,没想到能偶遇老乡。”刘志身上负担的局促不安显豁减少良多。
聚在门口热络地聊到口腔都有些发干,尹絮眠在他们谈天扯地时撇动一角余光向外。
不料,江淇有管中窥豹的潜力,命运的一些安排,仿佛的确是有意之举。
那翩翩而来的人,饶是不甚清晰,但燕妒莺惭的风姿也已飉至略远处的人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