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忆上当年,焦乔便势必要絮絮叨叨好一阵。
人体工学椅接着慵懒躺着身体的沈愈遥,他安静地注视着桌上的电脑,看着屏幕里焦乔的面容。
“我和她聊了很久,结果——你猜怎么着?”焦乔面孔中的怀恋荡然无存,她湮没已久的激情又重生般,一整个人陡然缩短了和镜头的距离。
沈愈遥配合地问:“怎么了?”
囊着笑意的一个个字被焦乔轻悄地吐出:“她女儿是……尹、絮、眠。”
——“嗯?”
大脑尚未将信息处理完毕时,尹絮眠反应只不过刚跃到了平平之上,等到她终于将信息消化,适才轻声随意的“嗯?”变成了尖叫:“什么?!”
她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身旁的江淇吓得跌下了沙发。
尹絮眠瞪视着屏幕,难以置信地拔声道:“沈愈遥?以前和我一样在二中的那个沈愈遥?现在在云隼的那个沈愈遥?我目前的甲方老板沈愈遥?”
手机听筒振出的声音浮散在空气中,裹有薄薄的电子感:
“我当时刚听到的时候也很意外呐,吓得我又去搜了一下你那个视频是哪个发出来的,一看那个名字,云隼——你说巧不巧?”
尹梅不论是眼睛还是语气都携着悦然,但得到消息的尹絮眠整个人恍如轰雷掣顶,她空懵着一双眼睛,缓缓地转脸,迎上的是屋子里一面面的墙壁。
窗外下着雨,水珠偶尔贴合,融汇成一滴,一点点爬下去。
昏沉的天,昏沉的她。
她情不自已地喃喃:“未免太巧了吧……”
尹梅问:“你们两个有联系方式的吧?”
“有的,只不过不知道那是他的工作微信还是私人微信,但是能确定不是企业微信。”尹絮眠把视频通话的界面切成小框,她翻到那个备注为沈愈遥的微信。
黑白灰三调组成的摄影照片没有更变过,她的眼睛没由来,觉得它褪了色。
“噢。不用管,焦乔跟我说,她到时候会问他的。你们两个有空多交流交流,在上京多个朋友就多个照应多条路,我给你寄的吃的什么的,你记得分些给他。”尹梅操着为人母的心,她犹如与尹絮眠之间相隔了一片膜。
膜为尹絮眠失控的脸色添加高斯模糊。
等到电话挂断,尹絮眠脱力地滑回沙发上窝着,两处眉头无意地相互挤压,她盯着茶几上那盆西瓜,红润润的一片,鼻间仿佛留存着它的清香。
“阿姨那个失散多年的好朋友,就是沈愈遥他妈?”江淇蹲在沙发前,她两手搭在沙发上,掀起来的柳叶眼使视线在尹絮眠面目中流转。
尹絮眠挪着丢了魂的两颗眼珠,她俯视着江淇仰举的脸,缓缓动了动下巴。
门铃俶尔响起,尹絮眠和江淇默契地撑大了眼睛,将眼皮给抵上去的大略是惊骇。
她们异口同声地溢露恐慌情绪:“该不会——是沈愈遥吧?”
打量着彼此当下的尊容,江淇扯了扯身上保留了多年的古董变形T恤,她再瞄瞄对面同样简单套着高中时期的肥大T恤衫的尹絮眠,舍身就义道:“我去看看,你快去换衣服。”
尹絮眠向她致以感激的眼神,当即从沙发上蹦下去,粗粗踢着拖鞋踏上,疾步奔向卧室。
摸了摸自己素面朝天的脸,江淇紧抿着嘴,顶着副复杂的神情,拖动自己不愿向前的腿往门口挪。
她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向外面,然而杵在门外的人却并非沈愈遥,而是久未谋面的叶泮。
记忆骤然滚涌上来,江淇踮起的脚重新踩实地面,她“靠”了一声,一双柳叶眼几乎要睁圆,其间满满是对自己记性的无可奈何。
急急忙忙地冲到尹絮眠的卧室门口,看着已经套上了一件正常大小T恤正在犹豫要不要擦素颜霜的女人,她抻起胳膊朝着门的方向指,紧蹙着眉道:“外面是叶泮,不是沈愈遥,你快过去应付一下,我去换件能见客人的衣服。”
“啊?好。”尹絮眠连忙放下素颜霜的罐子,她一个拐身便大跨步跑过去,在玄关处急刹。
保险起见,她踮起脚凑到门前,把一只眼睛凑到猫眼前面往外瞧,孰料会瞅到正巧从拐角处出现的沈愈遥。
而站在门外的叶泮大概是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扭过头,似乎在和沈愈遥说些什么。
尹絮眠一口气提上来,她带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又奔去了江淇房间。
江淇当下的境况与她先前大同小异,变形但舒适的T恤变成了有休闲气的吊带长裙,T恤撂在被子上,穿着裙子的人在化妆镜前拎着瓶瓶罐罐瞧。
“别看了,沈愈遥也来了!”尹絮眠欲哭无泪地转头看着她。
罐子哒地一下被江淇磕在桌上,她掉身来到门口,一把拉住尹絮眠的胳膊拽着她向门口走去,视死如归道:“算了,就这样吧,不走光就行了。”
“反正叶泮对我来说就是个突然造访的客人,我在我自己家穿得乱七八糟点有什么问题吗?沈愈遥要是因为你私人化的一面就对你有坏印象,那他也不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两个人自我洗脑着,把通向门口的一段路走出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质。
二人无一人注意到被她们扔在茶几、沙发上的手机,两部手机俱亮着屏幕,上面得不到主人回应的消息弹窗一层层叠在一起。
而门外,又是幕与门内迥然有异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