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遥你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啊!”
“你不惮以最坏的可能去揣摩其他人对你的心理只会让你自己难受,的确不能怎么着,除了让你自己躯体化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沈愈遥秉着在这个关头讨人厌的淡然姿态,他的双眸攥紧叶泮的视线,提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般道:“奥沙西泮片还在吃吗?大学的时候,见过你桌上有。”
垂坠着的手早已在抑制不住地颤动,叶泮面上有关烦闷的情绪消散无踪。
他紧盯着沈愈遥,问:“你还见过什么?”
“盐酸舍曲林、富马酸喹硫平什么的。多亏你,让我在这方面有所了解,幸好没见过盐酸鲁拉西酮和碳酸锂之类的。”
明明行姿间尽是事不关己的漠然,关心、担忧的神态在沈愈遥脸上一概没有,可偏偏令人动容。
眼泪先行叶泮的嘴巴一步,他瞪视着沈愈遥,磨着后槽牙道:“沈愈遥,我真想跟你打一架。”
“可以勉为其难陪你去俱乐部玩自由搏击。”沈愈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他递出一口闲散:“今天最多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留给你。”
多大度似的,哄小孩般。
“行。”叶泮撑着双膝自沙发上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瞰着对面老神在在的人,脸孔里的表情散之一空,复刻了沈愈遥的双靥般,拽两下嘴角落出声:“正好,挺久没准点下过班了。”
门俶尔被人推开,抓着门把手身形如同撞进来般,司铭上气不接下气地杵在门口,他扬起头看向将目光捩给自己的叶泮。
“你感觉怎么样?”
“……有必要么?切出屏幕就看不到的骂声而已,有必要专门在工作时间跑上来找我么?”叶泮似乎有所察觉,他那两条有型而浓黑的眉向中心位缩移。
司铭受潜意使然般移眼看着沈愈遥的后脑勺,想跟他对接什么信号似的,奈何人家只给他看后脑勺。
一道灵光划过,叶泮森笑一声,他下颚前移,前排的牙齿彼此擦了一下,旋即唇抬:“你该不会也是大学的时候就看到过我桌上的药吧?”
司铭松开门把手,他不自然地直身,屈指抵着眼镜推了推,瞄了叶泮几眼就躲避其目光,“瞟到过几次。”
“然后顺便用浏览器再搜几次?”叶泮冷着口嗓子,阴阴问。
“你真是太聪明了,不愧是在小学连跳两级的人。”司铭竖起大拇指。
“司铭。”叶泮的口吻仿佛平静,他面无表情地和不远处的司铭对视,“你不适合夸人,像人机,别有下次了。”
三人破天荒地准点下班,然而去的却不是俱乐部,而是医院。
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别了别额前的发丝,她转首瞥了眼坐在病床上端着粥喝的男人,嗳了口气道:“医生说是自主神经紊乱,再加上心肌短暂缺血。”
“他本来就有焦虑症和抑郁症,我让他如实告知公司他的身体情况,然后跟公司商量怎么安排后续的事务,他不同意;我让他请年假去旅旅游放松他又不愿意。”
女人又叹了口气,她折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用临时买的一次性杯子倒了三杯水递向他们。
水杯得到了三人不约而同的婉拒。
叶泮抬步来到病床前,他看着低头有些回避外部视线的男人。
“现在有法律为员工提供基本保障是一,二是我们公司并不会、也绝不会因为员工患上心理疾病就想方设法把员工辞退。你提供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我们会正常安排病假,也会为你安排线上、线下的一对一免费心理咨询。”
“你就先休息一段时间……”
“不!”男人乍然放下粥,他猛地扬起那张憔悴难饰的脸,疲倦的眼睛里伸展着红血丝,回绝斩钉截铁:“我不需要休息,我要继续工作。”
沈愈遥抱着两条胳膊,低眸眙着他道:“公司会正常发放病假薪。”
男人端着粥碗的手无法自控地打着哆嗦,里面的粥被荡得散在病床被子上。
“这不是病假薪的问题——你们会不会把我给转岗?”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在——”
叶泮连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丧失,男人的情绪仿佛即将崩烂水管:“我就是不想转岗,我就是不想转岗才硬撑。”
观量着病床上男人剧烈起伏的上身,沈愈遥收回视线,走近低马尾女人,低声问:“诊断单开下来了吗?包括精神科的诊断。医嘱给我看一下。”
“开下来了。”女人小声地答应,她掉头拿起压在桌上的病历本,翻了几下再交给沈愈遥。
他翻动单薄的纸页,大致看过上面的内容遂把病历本还给了女人,俄而看向低着头呼吸急促的男人。
“裘家耀。”吐词稍微有些生疏,沈愈遥等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才赓续道:“医嘱我看过了,医生的建议是暂停工作住院治疗。你已经三十三岁了,也成了家,但你现在的行为很像无理取闹的小孩。”
叶泮和司铭不期而同地表露错愕,偏头瞧向直言不讳的沈愈遥。
“公司从不强制要求加班,对于绩效考核,除非你长期是E才会被纳入优化名单,否则仅仅是直属上司约谈;叶泮早年愿意亲自和员工接洽是因为当年的他身上还有热情,他有心力,他愿意。”
男人的脸仿佛一副死面具,他双手散漫地搭在口袋里,那两瓣翕动的唇间所探露的措辞却毫不散漫,更妥帖的形容是不留情面。
“你见哪个公司的CEO愿意挤出自己的时间和下属谈话?就云隼现如今的规模而言,他现在也没义务出现在你的病床前。看了网上的消息么?他因为你被网暴,我不见你有任何愧疚:从始至终,你只在纠结你的岗位你的工作。”
病房里其他床的病人及家属在不知不觉中熄了声,似有若无的视线在这几人身上兜转。
“可以不调岗,但你要证明你的能力,即使你健康,在工作中拥有履职能力也是你的义务,没有任何公司会养一个无关闲人。在证明你的能力之前,你应该休息调养,知道‘潜龙在渊’么?等待不是失败。”
一大段言说如同一柄磨得锋利的剑,末尾忽然收进剑鞘中。
柔和仿若昙花一现,沈愈遥持着他那口冷然的腔调:“要返岗先拿合规医疗证明,要工作先证明能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