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你们就要回上京了,今晚多吃点家乡菜。新的一年,工作的时候不要忘记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钱什么时候赚都可以,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杨荣苦口婆心道。
老生常谈的劝诫罢了,世界上许多人的耳朵里都装过类似的劝诫。尹絮眠的内心轻轻地显影房前的丁香树,她听着能让人耳朵起茧的关心,又觉眼热。
有些关心,在一生中或许会有短暂的密集,它会慢慢变得稀疏,最后或归零或更改道关心的对象,或自己成为说它的人。
尹絮眠低着头,她捏着筷子,筷子尖一点一点碰着碗里的饺子。
“我知道的。”
尹梅端起山楂酒喝了口,她冷不防问:“有件事情忘了问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啊?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筷子尖没收住,直接刺杀了饺子,横穿饺子身体。
尹絮眠不可置信地扬起脸。
“在一起快两个月了。订婚……”沈愈遥温吞道,他转过脸,从眼角撇下来的视线翩翩来到尹絮眠身上,触一触她眼睛,进而耐人寻味现身:“我都可以,看她。”
尹絮眠提着心看向尹梅,“我觉得这个不着急吧?我今年也就二十四而已,而且现在还没满。”
“嗯……”尹梅和杨荣彼此交换视线,在借着眼神交流忖量般,片时,她点着头道:“你今年二十四,遥遥今年二十六吧?”
在瞅着沈愈遥的颔首后,尹梅估计道:“那最迟明年可以订个婚了,要是等你们谈个两三年恋爱再管订婚的事儿,俩人都要三十了。”
尹絮眠欲辩解又止,她紧注着自顾自计划的尹梅,完全无暇顾及被筷子捅伤的饺子。
“阿姨,个人拙见,我认为感情不是可以被时间量化的。”适才还把烂摊子甩到她头上来的沈愈遥,现在却出来挽回局面。
稍后的一席话却在尹絮眠的意料之外。
“决定走入婚姻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完成办理结婚证这件事。婚前协议,我不打算拟,我认为当我和她做出结婚的决定时,就代表我们已经权衡过利弊,分析过各种可能,我不认为我和她有离婚的可能。”
一张不大的木餐桌上,除了菜香以外还流荡着沈愈遥的定言。
尹絮眠骤然发觉,沈愈遥说他们当前的年龄正好属实非虚。
一个成熟又不成熟的年纪。
恋爱仿佛就是让人回到青春期。
她忍不住揶揄:“沈愈遥,你好不理性。”
好不理性的人偏了偏脸,他的眼睛盛了些白炽灯的辉光,他看着她。
“只是认为没必要,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结婚的誓词谈到不论对方身陷任何困境都要不离不弃,誓词不是空口白话,在说之前就应该有决心。无法保证自己做到的承诺,在最开始就不能说出口,否则就是谎言。”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没有感情了呢?未来的事情说不准的。”尹絮眠情不自禁提出坏可能。
“婚姻要求责任,只因为双方没有感情就选择离婚,这种人不如谈一辈子的恋爱。”沈愈遥的犀利露出了尾巴。
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的灯光略略刺眼,尹絮眠跃过这刺眼,想越进他心田似的盯着他。
“你就不怕我辜负你吗?”
旁听的尹梅和杨荣一人“啧”一人撂筷子,似是想训尹絮眠口无遮拦。
但沈愈遥已经了当地给出了回答:“我相信你。如果未来的你辜负我的信任,我也愿意为我的失策付出代价。”
杨荣没憋住,先“呵”地一下笑了起来,增长着岁数的眼皮下垂着,把她的眼睛盖成了小小的三角形,现下她一笑,便只剩一隙窄缝。
“希望你说到做到啊。”
“我会的。”犹疑在沈愈遥身上没有容身之所,他眼角漫出的视线在她身上掠过,“我会找律师给尹絮眠拟婚前协议。”
名字乍然从他口中升出,尹絮眠下意识把眼睛偏向他,“嗯?你不是说不拟合同吗?”
“……是给你拟。”他牵强辩解。
尹絮眠撩起笑打趣他:“婚前协议分什么你我呀?”
可他却飘飘然地移开眼,面向着笑颜旁观的两位长辈,生涩地拐开话轨:“饺子很好吃。”
在笑语闲谈间,晚餐的时间成为了过去,尹絮眠送沈愈遥到门口。
天冷,道上无人。
夜空中的云层模棱中仿佛又厚了些。
雪不事先说明遂不容置喙地下了起来,飘撇的雪粒子哒哒打在尹絮眠的侧脸上,她停在沈愈遥身后,看着他转过身。
“路上小心,明天见。”
告别合理地出现,但尹絮眠没收到合理的回应。
沈愈遥俯首看着她,雪风里塞进他的声音:“只是这样吗?”
尹絮眠如堕五里雾中,歪头问:“还需要做什么吗?”
他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发丝,“做一些祝福性的行为。”
尹絮眠仍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她不解问:“祝福性的行为?什么?”
替她拦着头发使其不在她脸上建立国家的手没走,反而是用指背轻轻贴在她脸上磨蹭。
尹絮眠感受着贴着自己侧颊的手的温热慢慢流失。
沈愈遥却仍然没有收走手的打算。
“亲我。”
血液倒流般,尹絮眠负责思考的系统崩溃,她怔忪地盱眙着他。
“唔……如果你不好意思,我自己讨也可以。你觉得怎么样?”他居然还在和她商量。
尹絮眠咽了咽喉咙,她使劲,想让声带别离岗,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去。
他体贴般问:“可以当做默许吗?”
点头还是摇头?尹絮眠心知自己的脸绝对热得过分,但还是想怪一怪风。明明都立了春,却还要下雪,冻得她转不了头。
“三。”
他是在倒计时吗?
“二。”
为什么要倒计时啊!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