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愈遥却没有照她猜想的那般发出一连串的反问,他提纲挈领:“因为想你。”
跟在尹絮眠身后的江淇“噫”一声捂住耳朵,一壁掉头往回走一壁碎碎念:“真是听不得现在的小情侣说话哦……”
她浑然忘记了她自己也是“现在的小情侣”中的一员。
当客厅没了第三个人,沈愈遥又抬步趋近于尹絮眠,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腿上,与她平视。
“你有想我吗?”
喉管中进气般,尹絮眠艰涩道:“当然。”
实际上,她当下满脑子秀色可餐。
沈愈遥向她展颜,色泽红润的唇瓣被嘴角牵拉,平视时,那双凤眼便丢失俯视给人的藐视感。很像是冰块在慢慢化开。
循理,接下来势必要发生些与季节相符的事件。
他把理抖飞。
尹絮眠隐秘的期待在沈愈遥直起身时变作疑惑,她看着他的手伸进口袋里。
俄而,他掌中多了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沈愈遥当着她的面打开了盒子又放回口袋,旋即再度拿出与前者别无二致的小盒子。作为盒子的现在持有者,他竟也没有分辨的能力,还毫不遮掩。
尹絮眠的视角无法看到盒子里的内容,但疑惑一步步攫夺她氧气,呼吸越发地轻而慢。
她和他在潍城分别前,他问她要过指围。分别后的忙碌将记忆冲刷得模糊。
沈愈遥捏起一枚满钻戒指,对应的小盒子被重新扣上,从他手中去到了茶几上。
他掀起眼看着她,空着的那只手冲着她勾了勾。
尹絮眠仿佛在雾水中浑不觉方向,她把两只手都抬起,一张嘴就漏出一股呆气:“哪只手啊?”
立在她面前的人又被她逗笑,这回还有些许牙齿从上唇下探出。沈愈遥微张着唇,一张工整的脸上,嘴的位置待着弯下弦月,躺着的下弦月。
“我很想把戒指戴上你的左手,但是现在这枚戒指和你的左手不够匹配——你给我发的,是右手的无名指指围吧?”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般,他忽而落出疑问。
尹絮眠一脑都在徘徊他的前言。这枚戒指和她的左手不够匹配是什么意思?是围度不匹配,还是戴上左手的戒指要更精美?
“啊、是右手。我记得我是当天量了就发你数据的,不会有错的。”
“唔……那你再发我一份左手的指围好了。”他犹如在逗她,但神采太过泰然。
言说的尾音敛尽,沈愈遥托起她右手。
“本来想直接寄去潍城,但是纠结了几天,觉得自己还是更想亲手给你戴上。”
戒指还没来得及融合空气里的温暖,凉凉地从她的指尖,缓缓被另一只手推到她的指根——无名指的。
戴上戒指后,他的手指依旧未离开,而是用指腹在她指根上方摩挲了两个来回。
“可不可以不摘?”
尹絮眠几乎要怀疑他目下温缓的话态是专拿来对付她的利器。
“可以。”
不管是不是,她甘拜涂地。
但这事儿却还没完,沈愈遥又从口袋里捞出那个前时被塞回去的小盒,他拿出里面的素戒递给她,理直气壮道:“轮到你给我戴了。”
遂了他的意,尹絮眠本还在想着之后的时间该如何安排,但听沈愈遥道:“记得把早餐吃了,然后再好好休息。再见。”
他后退了几步,在她怔愣地回了声“再见”后,便拾着踌躇全无的双腿离开。
门被关上的声响一路振过来,把还在犯愣的尹絮眠振醒,她低头,抬起多了一枚戒指的右手,左手伸过去,在他摩挲过的地方轻抚。
日子翻过去,尹絮眠又要赶最早一班的飞机去横店。
幸喜对方安排了工作人员来接机,尹絮眠把装着纸鸢的加大软包递过去,“纸鸢用薄无纺布包起来了,之后如果要运输最好也用薄无纺布包着,可以防刮花。”
“诶,好的。”工作人员接过包,小心地摆放在后备箱里,他看向尹絮眠道:“尹老师现在就一起过去吧?你没带行李吗?”
在把装着纸鸢的包交出去以后,尹絮眠全身上下只剩背在身上的背包,怎么看都像是送完东西就要走的。
她调动面部肌肉构造礼貌的笑容,颔首道:“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回上京。”
“这么着急走啊?”他用着吃惊的口吻,一壁拉开门引着尹絮眠上去,一壁扯一些闲话。
被迫进行的社交在抵达片场后迎来尾声。
赶来的时间正好,适逢魏摇芙拍完一场戏,瞧着便厚重的华服沉坠坠地挂在她身上。往日通过屏幕见到的人直接接触肉眼,带来的是赛过惊艳的冲击力。
“尹老师带着纸鸢来了!”那工作人员喊了一嗓子。
尹絮眠先是在导演等人间周旋一番,好在话题被引到了魏摇芙身上。
旁一道来自副导演的声音玩味:“说起来,尹老师弘扬的是纸鸢,魏老师弘扬的是茶叶,两方面的技艺都是非遗,你们两个倒是殊途同归。”
魏摇芙双手环在胸前,她斜着脸朝着副导演冁然,留给尹絮眠的侧脸无意呼起久远的曾经。
少年时期的两颗星星,一颗与她交织,一颗在她眼前。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很喜欢魏老师。”勇气破口而出,局促在尹絮眠身上的表现是手去捋捋头发。
在魏摇芙目撷意外转眸眄过来时,她趁热打铁:“你是我青春期的偶像,你的勇敢给了我力量。”
“真的吗?”魏摇芙如画眉眼较之于当年多了成熟韵味,她微微歪了歪头,勾着笑正视着尹絮眠道:“我感到很荣幸哦。”
“不过——现在的我们,是同行者。在传承这条路上,你对我来说是同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里的后浪,让我明白,即使有朝一日我死在了沙滩上,也仍然后继有人。”
尹絮眠的反驳跨过了她的理智,不假思索地从唇间奔跃而出:“你才不会死在沙滩上,会有人一直记得你的。”
魏摇芙璀然笑着,她拍了拍尹絮眠的肩膀,“我在网上看到过和你有关的信息,实不相瞒,在了解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是实实在在的同类。我们都不是技艺的执行人,虽然也可以执行,但都重在宣传。”
“可以问问你的想法吗?我很期待我们的不谋而合。”
肩膀上的手伸过来时似有若无地卷来一阵香风,尹絮眠本能地轻吸鼻子,她低了低眼睫,继而才与魏摇芙对视。
“管理学中提到过两种活动,一个是探索性活动,一个是利用性活动,将这互相矛盾而又互补的二者融会贯通才能执两用中。”
“所以,我想到了唤醒市场。想要唤醒市场,让传统型手艺人和创新型手艺人都有路可走,那么我该做的就是尽可能让它无处不在,我要让任意一个货架上都有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