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扛着的镜头漫展出的白光晕开,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真切地明白了“今非昔比”。十五岁的她,对于当下的情境,只会感到怖悚。
属于尹絮眠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再之后便是剪彩、合影。
发布会结束不久,那架承载着纸鸢的飞机也投入了航班。
常言道祸不单行,“福”大略也毫厘不差。
暑期《抱月》开播,贯穿首尾的纸鸢在片头曲中便现身,尹絮眠也终于正式发文说明自己为《抱月》设计纸鸢的事情,并明确表示自己仅仅是设计的人,真正的制作者是老家手艺更精湛的传承人。
漫天的嘉奖俯拾即是,铺天盖地的认可一步步撕去尹絮眠身上的茧皮。
况有《抱月》的导演发文称她的设计理念为他们增添了剧情灵感,连当初的聊天记录都被放了出来。
才华切实地成为了尹絮眠向上攀登的台阶,且亲自为她加冕。
若说航司举办的发布会对她而言仅仅是给一锅冷水添柴烧火,那么《抱月》便是催使这锅冷水沸腾的助力器。
事后观众观剧感受,与亲身体验那架飞机的乘客肉眼察看飞机涂装的想法,使气态水延展。
炎炎盛夏烧起了尹絮眠的热度,一直到秋末冬初,江淇才重新见这位大忙人安定下来。
在尹絮眠一连当了一周的居家蜗牛后,江淇在周末的傍晚呼唤她来帮自己煮水饺。
躺在沙发上看着纪录片的人动了动,尹絮眠一个鲤鱼打挺,又倒了回去。
她的胳膊被迫参与出力,方才把身体给撑了起来。
拖着身体蠕进厨房,尹絮眠的拖鞋几乎是一路擦着地板过去的。
站在锅前等水开的江淇回过头,对着来人劈头盖脸施展恨铁不成钢:“尹絮眠,你不能这么玩物丧志。”
“哪有玩物丧志,我才休息了几天而已。”揉了揉躺得发酸的腰,尹絮眠活动着脖颈,另一只手搭在脖颈上按捏。
江淇瞥了眼锅里沸腾了的水,她给尹絮眠使眼色让其下饺子,自己则退至一旁,道了一嘴的意味不明:“冬至阳生,说起来,冬至也可以代表新的开始呢,也不一定非得是春天。”
端着盘子,尹絮眠用筷子别下饺子时胳膊生怕开水溅上来般,一抬一抬的。
她不甚在意道:“所以你想要什么新的开始?你终于决定结束你和叶泮的恋爱而步入婚姻了吗?”
在尹絮眠没注意到的背后场景中,江淇瞪大眼抖了下肩膀,盯向她后脑勺的目光都积蕴着不可置信式的骇然。
“……别胡扯。”江淇抱着手臂把身一转,嘀嘀咕咕道:“我现在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呢,结婚怎么着也得等我立业了再说,我喜欢完成了一个目标再去管另一个目标。你呢?”
尹絮眠用筷子搅和着锅里的水,闻声,她把下巴一抬,微微歪着头昂着脸,思忖了少顷道:“实话实说,我现在有点茫然。”
“新的合作邀约也有,但是我感觉我更像一个中枢,专门负责宣传。像那种游戏公司的设计邀约,真论起来,他们自己也不是不能设计,邀请我合作更像是因为热度,我顶着的名头。”
“你的意思是?”江淇收了收先前无所谓的态度,她肃色看着尹絮眠。
觑了眼锅里的饺子,尹絮眠偏过头回视着她,眼睑稍稍下低。
“对纸鸢的宣传,我总感觉可以告一段落了。我的本意只是让它被公众看见,让纸鸢市场重新焕发生命活力,但是现在有点变了味,好像我在消费它一样——这不是我的初衷。”
厨房的灯光明明朗朗地覆在她脸上、身上,睫毛携着眼皮掀回去。
“所以,我婉拒了很多虚拟纸鸢形象设计邀约,但是,我答应为他们设计包含游戏元素的纸鸢。制作还是照旧交给老家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传承人,毕竟我虽然勉强也能做,但在手艺方面的创新我就是不如他们。”
尹絮眠粲然一笑,笑里的纯真气引得江淇回忆起童年时她走向她的另一个原因。
她不认为一个在下雨天专门跑去给流浪猫盖上一件小外套的人不值得交往。
那么小的人,举着把伞,把抱在身上的外套给小猫盖上时,她的伞落在一旁,料峭时节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服。
“而且!蔚棠,你还记得她吗?”
江淇眨了一下眼,把自己从回忆中眨回来,她看着歪头看着自己的尹絮眠,迟呦呦地点了点脑袋道:“记得,你以前在无页的同事。”
“她和她的策划团队打算在游戏里加入制作纸鸢的常驻活动,纸鸢会融入游戏故事里,因为她想专门设定一个纸鸢传承人身份的角色,所以特地联系了我,问我有没有合作意向。我当然有了!”尹絮眠的兴奋溢于言表,她连锅里的饺子都忘了管。
“她真不愧是搞策划的,我都没想到可以在ARPG游戏里设计这样的活动,让玩家通过游戏里的制作了解现实中的纸鸢手艺——虽然听她说目前还只是构思,游戏作为成品上线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是我会等她的。”
江淇斜了斜身子,她指着水雾滚滚上升的锅,眄着尹絮眠道:“你要不管管饺子呢?”
回过头注意到锅里翻跟头的饺子,尹絮眠连忙加佐料。
等饺子出锅上桌,江淇顺嘴问:“你以后就打算一直干这个吗?当你说的这种的中枢?”
“不啊,我要去做动画了。”
“你说什么?!”
拿手捂上自己的耳朵,尹絮眠瞄了瞄杵在餐桌前还没坐下的江淇,咕哝道:“有什么问题吗?虽然我现在也赚了不少了,但我知道,合作很难保证一辈子都会有,但如果去做动画,我可以从娃娃抓起。”
她扬了扬自己那对勾嵌着得色的眉毛,“我下周三就要去和艺画谈合同了,我们线上聊的计划是创作一个和纸鸢相关的动画片,从而让新时代的孩子们在童年时期就有文化认同感,知道非遗的困境与它的价值。”
“我打算面谈的时候要求他们允许我私人接取纸鸢设计单。”尹絮眠全然没注意到江淇面孔中的惊骇,她用汤匙舀着饺子和饺子汤到自己的碗里。
江淇纳罕地扬起了自己的唇角,她抱臂仰身靠在椅背上,注在对过人身上的眼神容纳欣赏。
“尹絮眠,我发现你经常干出我意想不到但是又非常符合你本性的事情。”
尹絮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评价,旋即似笑非笑地向她投去视线。
“嗯——所以江小姐可以告诉我,你之前打算跟我说的新的开始是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