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云又向柏宣芜一福：“郡主。”

柏宣芜也起身回了一声：“江姐姐。”

江微云从进入室内起眼波便一直带着笑，长公主打量了她片刻，道：“好孩子，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些话江微云已经听了无数遍，也答了无数遍，但这次，她眼中情绪一转，叹息道：“不瞒公主和郡主，小女这些年真的过得很辛苦。”

长公主和柏宣芜脸色一滞，双双怔住。

“岳凌是哪里都比不上凛褚，还好，小女终于回来了。”

长公主露出一丝尴尬：“回来了就好，微云平日里可有什么雅趣？”

江微云：“这些年我喜爱抄写道经，回来以后也收藏了几本道家典藏。”

长公主和柏宣芜的表情正如江微云料想的那般，难看之余还得保持体面。

江微云也无奈，此时若不难堪，只怕以后会更难堪。

长公主缓了缓又问：“那除了道经之外，还有什么吗？”

江微云略作思考，回答道：“父亲想让我学琴，还为我寻来名琴凡桐，这段日子在学凤囚凰。”

凤囚凰是学琴的入门曲目。

柏宣芜听到凤囚凰先是懵了懵，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自己八九岁便学会的曲子吗！

几句对话，长公主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江微云人虽不坏，但过于浅薄，不是合适的大皇子妃人选。

当年长公主与宋修青情同姐妹，从小看着林初闻长大。这些年她无数次梦到宋修青和林初闻，苍天有眼，初闻不仅活了下来，还手刃了仇人，日后她一定会为他寻得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原本她是打算看看江微云到底如何，若真是出类拔萃的人，即便从小在道观长大也未尝不可，可若她并非良人，那即便有婚约也不行。

既有决断，长公主后面只随意问了几句话，便让婢女领着江微云出去了。

菱花门合上之后，长公主一声叹息，对着内间道：“初闻，她并非你的良配，此事我会去跟皇上说清楚，无论什么办法，我都会替你解除这段婚约。”

林初闻从始至终就安静地站在内间，没有答话。

皑皑白雪中，江微云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她的裙摆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孤影，脑海里唯一浮现的事就是回凛褚的初衷。

是时候跟江远州摊牌了。

宴散后青帷马车驶出公主府，车内，赵蕴璧安慰江微云道：“微云，虽然今日你表现平平，但日子还长，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赵蕴璧头上的流金玉钗随马车轻轻晃动，她放下湘竹帘，抚了抚江微云的肩。

江微云从未探究过赵蕴璧此人，以前是觉得不重要，以后，应该也不太重要。

但是此刻她却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其实并不想嫁给大皇子。”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晚点不如早点。

赵蕴璧却一下急了：“可别说这种丧气话，你是皇上亲定的大皇子妃，即便是长公主也不可抗旨。”

江微云解释道：“这不是丧气话，今日我只远远看了大皇子一眼，便被他的气势震慑住，都说大皇子不好接近，我也不敢靠近他。”

赵蕴璧却比刚才还急：“大皇子能在叶氏的残害下死里逃生，如今又立下重功，自然是有些威势，日后相处久了便会习惯的。况且这是你父亲定下的婚约，难道你要违抗父命吗？”见自己说不动江微云，赵蕴璧便把江远州搬了出来。

自古未出嫁的女子都以父为天，她总不能连自己父亲的话都不听从吧？

江微云嘴张了张，却没有再说出一句话，一片沉默中，马车缓缓驶回江府。

江微云回到江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江远州，可惜，他此时不在府中。于是她交代符竹在大门口守着，江远州一回府便请他来祠堂，而后自己先往祠堂走去。

除了刚回府时来过一次，今日是江微云第二次来到江家祠堂，她走到列祖列宗地牌位前，目光扫过方惜梧的牌位时，缓缓跪下。

江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要叨扰你们了。

冬日的夜来得快，江微云还没跪多久，便听到了远处传来脚步声。

江远州刚进祠堂，便看到江微云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一敛眉，想来今日之宴不太顺利。

既入祠堂，礼不可废。

他先恭敬地为先祖插上三柱香，才道：“今日之事不必太介怀，你才回凛褚，一切不用着急…”

“今日挺顺利的。”江微云打断他。

江远州错愕一下，“你说什么？”

“长公主私底下召见我，问了一些事，我的回答她并不满意。大皇子我也遇到了，我做了些出格的举动，他很生气。”江微云逐字逐句地道，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胡闹！”

咆哮声骤然而至，响彻整个祠堂。江远州脸色铁青，双眼怒瞪江微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江微云缓缓起身，转眼平视江远州：“我不会嫁给大皇子，以后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安排。”

江远州仿佛听到了天方奇谭，扬起手就想向江微云打去，可举起之后似乎想到什么，又迟迟未落下。

江微云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嘲讽的笑。

这一巴掌到底还是没能打下去，江远州压制着怒气问：“你究竟想干什么！”这般天定的姻缘别人求都求不来，怎么她还不肯要。

“非我之愿，不能遵从。”江微云平静地说道，将埋藏于心中已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