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幕后凶手是沈言吗？怎么变成了其他人。

江宜年和叶灼原相识一眼，不明所以地向观席台望去。一阵风过，正好吹起观席台的帷幔，露出台上的两人。

他们不认识那个男子，可那个女子叶灼原却化成灰都记得，就是那日屠叶氏之人！

此时，暗伏在附近的官兵如潮水般涌出，将整个刑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沈言自人群中走上刑台，对着台下的楚棠百姓道：“诸位，正如吴通判所言，向楚棠投毒的人就是观席台上的二人。那名男子叫宋还意，是苍南节度使宋怀序的儿子，女子叫张满月，是宋家的下属。此前齐大人通缉我，乃是我们联手演的苦肉计。”

这是沈言昨夜答应齐肃的，他反水的条件，在百姓面前将他塑造成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事后他会辞官还乡，远离官场纷争。

陈宇拔出手中的剑，走到观席台前，他身后的士兵也将观席台围了起来。

齐肃见大局已定，走下监斩台，行至沈言身前，对着台下的百姓道：“诸位，沈大人句句属实。宋还意于月前来到楚棠，劝说我和他们宋家一同归顺淮夏，我自是不肯，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对楚棠下毒！”

说罢，官兵押着几个淮夏装扮的人走上断头台，齐肃指着他们道：“这些淮夏的畜生就是铁证！”

听到自己所受之苦竟然是拜最恨的敌人所赐，楚棠百姓的愤怒轰然炸开。

一时间人们恨不得翻上断头台，亲手杀了这几个狗贼。

人群中，孙换池轻轻一笑。

齐肃能做到今日的位置，的确是有些手段，台上那几个到底是不是淮夏人还两说呢。

群情激奋时，沈言借过刽子手的刀反手一挥，江宜年四人的枷锁随之落地，发出“锵”的闷响。

锦簇和抚琴恢复自由后立刻护至沈言身旁，低声羞愧道：“世子，属下没能保护好叶氏一族，我们的兄弟也都牺牲了。”

沈言：“此事稍后再说。”

叶灼原和江宜年刚挣脱束缚，孙换池便走到台前，示意他们来他身边。

民怨到达最高点时，沈言和齐肃转身，走到观席台前，目光投向里面的两人。

从刚才起，宋还意就没有一点反应，无论是被官兵团团围住，还是被百姓愤慨辱骂。直到感受到沈言的视线，他才抬头与之对视。

这是沈言第一次见到宋还意，他的眼睛和宋怀序不像，却和宋修青有几分相似，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憎恨。

齐肃：“宋还意，你丧尽天良，如今还敢做出此态，今日本官便要你好看！”

说罢，他向沈言做出一个请示的动作，宋还意无论如何都是宋家的人，诛杀他的指令还是不宜从他口中而出。

沈言平静地注视着那双憎恨着自己的眼睛，目睹他走出观席台。

宋还意的目光从沈言转到齐肃，恨意褪去大半，只道：“齐大人果真如父亲所言，趋炎附势乃是人间一流。”

齐肃瞪大双眼：“什么趋炎附势！本官一切行为皆是顺应民心。”

“哈哈哈哈。”宋还意嗤笑了两声，漫不经心道：“本公子不喜欢这种背弃旧主的东西，宰了他。”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以惊人的速度抹过齐肃的脖子，沈言反应过来时，只见陈宇的剑锋正滴着血。

原本包围观席台的士兵立刻反冲向沈言。而齐肃，已然倒在地上，眼中还带着不解。

此前那些围着刑场的官兵齐齐拔出刀剑，刀口对准的是刑场百姓。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形式陡然反转。

刑场正对面的酒楼里，乔敛见大势已定，于是下令道：“是时候了，按着巡防图动手。”

虽然乔敛不喜杀戮，但看宋还意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难逃一劫了。

也罢，他们礼国人的事他不想参与，只要能顺利接手楚棠，这个屠城的罪名他就替宋还意接下吧。

江宜年和叶灼原见此变动，下意识地看向孙换池，孙换池这才明白季亭深为何不远百里向松陵求助。

原来楚棠一直在宋还意的控制之下，完完全全地控制。

孙换池环视整个刑场一圈，对着江宜年和叶灼原肃然道：“救兵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一定要撑住。”

叶灼原冷冷望向观席台的宋还意，无妨，今日他们二人定有一个要死在这里。

最后一滴鲜血滴尽，陈宇把剑锋转向沈言。

沈言惊讶之余不禁发问：“陈将军，你一家老小都被淮夏所杀，你为宋家效力便等同于勾结淮夏，夜深人静之时，你不怕家人前来责怪吗？”

陈宇轻哼一声：“杀我全家的夏纥烈乃是淮夏皇帝的心腹，乔皇后特意将此人交与我手刃，我怎么不算替家人报仇！”

陈宇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寒冰那般，仿佛回到十年前临源被破城那日。

那时他奉命驻守边界，一家老小皆随他驻在临源，冬至那日，淮夏大军突然来犯，作为守城大将，他率兵与夏军激战三天三夜，双方皆死伤惨重。

后来临源兵力不足，被淮夏破城而入，整个城镇几乎被屠杀殆尽，他和他的家人更是被夏纥烈挂在城墙之上反复羞辱。

后来临源迎来救兵，将夏军尽数歼灭，他和他的家人也被救下，可遗憾的是，他的家人难抵这番折辱，全部自尽了。

原本他也想随家人而去，可若他都不在了，世上再无人可替他们报仇，于是他含恨活了下来，发誓一定要手刃夏纥烈。

半年后，他率军杀到回步关外，大破夏军，生擒夏纥烈，可此时淮夏王却递交降书，祈求讲和。

那两年礼国与淮夏战乱不断，边界十分动乱，民不聊生。思虑之后，林朔接受了淮夏的降书，夏纥烈也因此保下性命。

如此一来，陈宇的家仇就没办法再报了。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他无数次幻想过和夏纥烈同归于尽，甚至多次踏足两国边界。

他的异常被发觉后，林朔以安抚的名义将他软禁起来，不许他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

而他重新振作，是因为收到一封来信，淮夏皇后乔越翎的信，信中说她可以帮他报仇，让他手刃夏纥烈一家。

一开始他是不相信这个女人的，可后来的三年间，乔越翎不断来信，告知她的部署和计划，三年后，夏纥烈一家真的被带到了他的眼前。

陈宇看着眼前的四十五人，不由想起自己的一家老小，他没有犹豫片刻，亲手将这四十五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那时他才明白，以前忠君报国的他有多可笑，明明他的一家老小为国而死，可国家却让他顾全大局，最后竟然是敌人替他达成心愿。

从那之后的七年，陈宇便成了宋怀序和乔越翎的人，他的军队自然也成了乔宋二人的利器。

宋还意对陈宇的故事没有兴趣，却在望向沈言的时候，眼神变得阴鸷：“既然话已叙完，那沈大人就先上路吧，你放心，很快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下来陪你的。”

烈日照耀下，整个刑场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白，宋还意的话音刚落，陈宇便举剑刺向沈言。

剑尖即将刺入沈言的心口，一道蓝光从天而至，将陈宇击退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