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板摆摆手,不耐烦道:“这点事还值当你找我兴师问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是叫我下不来台,鸿运楼没了生意,难道还有你老樊好果子吃吗?”
他是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他一个做东家的,难道还帮手下人顶锅吗?
樊师傅气闷:“那、那也不能……”
“我还没问你呢!”何老板沉着脸倒打一耙,“那死丫头怎么说你在她店里推荐菜?我叫你去打探消息,怎么还给人家整上推荐了?”
说起这个樊师傅就一肚子气,他声音大了起来:“我没有!我们就是点了桌菜,想看看味道如何,结果结账的时候那小姑娘不知怎么认出是我,还说我们菜吃得干净就是推荐,这不明摆着胡说吗!!”
樊师傅满腹委屈,何老板也满头不解:“我不是叫你低调行事吗,怎么还给她认出来了?敲锣打鼓闹到鸿运楼门口,你给我丢了多大的人你知道吗?传出去明天全越城的同行都要来嘲笑我了。”
他凑到樊师傅面前,拍着自己的脸:“我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樊师傅被他骂得握紧了拳头:“东家我——”
“算了我不想听你解释。”何老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办成这样,扣你半月工钱,还有你这俩没用的徒弟,统统都扣了。”
“回去干活吧。”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不耐地挥了挥,又回到他的柜台,翻账本去了。
“东家他凭什么扣我们工钱?!”
何老板一走,两个鹌鹑似的小徒弟顿时嚷嚷起来,樊师傅眉头紧锁,心里很是不服,闻言没说话。
小徒弟又道:“师傅,要不我们不干了,我们去叶记,我偷偷问了他们那跑堂的,叶记东家对手下可好了,他还有本自己的账,说是多劳多得呢!”
“是啊,樊师傅您这么有本事,何必在何老板手底下受这窝囊气。”另一个小徒弟也撺掇,“我看叶记这回能行,鸿运楼迟早得完。”
今天去叶记走了这么一遭,尽管樊师傅不愿承认,但叶记确实大为改观,不管是菜品还是服务还是秩序,各方面都没得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叶记这是要发达了。
可叫他就此背叛老东家,这种事他也实在做不出来,樊师傅摇了摇头:“罢了,不要再提了,东家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嘴里是这么说,心中却着实难受,及第馆与鸿运楼两厢对比,高下立判。
两个小徒弟还想再劝,樊师傅却闷不吭声,兀自垂着头回后厨去了。
……
叶扶秋回了叶记,先去看了等位区,小六是个称职的“小二”,忙里忙外帮着加水添食,一切都井井有条,只除了先前那个差点和粗衣大汉吵起来的客人,一见着叶扶秋就得意洋洋道:“小东家我说的果然不错!”
叶扶秋:?
那人献宝一样告状道:“就我刚才骂的那人,他跑啦!”
叶扶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就听他连珠炮似的:“我可帮你盯着呢,刚才店里排号叫到他,他就找借口说有事不吃先走了,白吃了你那么多点心。”
他语重心长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劝道:“不是我说,小东家,你们店这样开不长久,哪有不收钱,先白送的道理?”
“你说是不?”
叶扶秋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谁,不欲辩驳,只哂笑道:“让客人操心了,我们会考虑的,多谢您。”
此时恰好排位到他,叶扶秋便亲自将他送进店,又捧了他几句,把这客人哄的眉开眼笑,早忘了刚才说过什么。
行至店门口,又听见店外有人在讨论叶记房檐上挂的牌匾:
“这字……怎么如斯眼熟,笔力雄厚,莫不是哪位名家所作?”
“左边有署名,山阴居士?没听过。”
“或许是位民间隐士吧。”
叶扶秋看过去,三个着澜衫的青年儒生,正指着“及第馆”几个大字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一致认为,这字是某位书法大家所作,却对那位作者的身份摸不着头脑。
忽然,三人之中年纪较大的那位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前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季光源季大人的字?去岁我寻他著作时,有幸见过季大人手稿,这字迹是有些像的。”
有人否认:“不是吧,季大人自号凿光斋主,没听说还有这么个名啊。”
“再说了,季大人那般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和叶记一介商户扯上关系!”
他言之凿凿,决计不信好友的猜测,“季大人可是文坛魁首,我等文人都难见其墨宝,这小小一个饭馆,就更加不可能了。”
叶扶秋听得有趣,终于忍不住凑过去,笑道:“可这牌匾,真真就是季光源季先生赐下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