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掌灯时分,忙活了一整天的叶记终于打烊。
今天生意火爆得超出预计,戌时刚到,后厨的食材就已经告罄,叶记只能提前送客,婉拒了后面来迟的客人。
叶扶秋除却上午饭馆刚开那会,大半时间都在后厨掌勺,叶父也在后厨待了一天,累得直不起腰,看到面色如常的叶扶秋,忍不住感慨:“还是你们年轻人身体好啊。”
叶扶秋耸耸肩:“赚钱哪有不累的,爹习惯就好。”
心里却盘算了起来,按照现在的工作量,光靠自家几人恐怕坚持不了几天,得想办法多雇些人手才行。
跑堂小二倒是好找,账房也有顾宴苏能兼任,最麻烦的反而是厨子。
饭馆想留回头客,菜品口味当属第一重要,光靠她和叶父,根本忙不过来,可上哪儿去找一个手艺过关又肯吃苦耐劳的好厨子呢?
这种人才可是稀缺资源,几乎不在市场上流通的,叶扶秋犯了难,只是眼下也没旁的办法,只能贴张招工告示试试,回头再找牙行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才……
叶父腰酸的不行先回了后院,留她一个人在这收拾后厨,她慢慢思索着,手上也没停。
喧闹了一天的饭馆终于归于沉寂,暮色四合,她也落了个安静。
推开门帘,正要把大堂也扫扫时,却看见顾宴苏在窗边坐着,手里端着本账册正细细地看,泠然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出他刀削般的轮廓。
少年面前摇曳的烛火昏黄,明灭的光影在他脸上浮动。
听见声音,顾宴苏抬头,神色淡淡道:“叶记今日营收约有二十贯铜钱。”
“这么多?”
叶扶秋丢下扫帚,小跑到桌前,撑在他面前凑近惊喜道:“真的?!”
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这才第一天!
距离太近,顾宴苏脸色微变,身体向后靠了靠,不自觉微微偏头:“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只是收入并非纯利。”
他皱了皱眉:“你弄的那些优惠和等位区成本颇高,我粗粗算过,今日纯利不会超过一成。”
做餐饮,往往纯利要达到五成以上,才能算赚到钱。
叶扶秋的兴奋仅冷却了几秒,就很快又燃了起来:“一成就一成,这我早有预料,况且这才第一天呢,后面会好的!”
“走走走,我们回家细说!”
她激动起来抓住顾宴苏手臂猛摇,少年被她晃得坐立不稳,玉白的面庞浮出一层红云,他低喝一声:“松开。”
“哦不好意思。”叶扶秋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我太激动了。”
顾宴苏合上账本,离她远了一步,不自然道,“走吧。”
叶扶秋满心欢喜刚想出门,忽又惊呼一声:“等一下,我把地扫扫。”
“不用,方才我都打扫过了。”
顾宴苏已走到门边,背对着她,叶扶秋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这人身上一股子矛盾的味道。
“过几日你还要去府试,留在叶记帮忙,真的没关系吗?”叶扶秋忽然良心发现似的,“要不明天你还是别来饭馆了,去找季先生温书吧。”
顾宴苏回头催她,语气清淡:“不用,快走吧。”
叶扶秋撇撇嘴,这就是科举大佬的自信吗?学渣不懂,学渣加快脚步,学渣锁上大门和他一块往外走。
沉甸甸的夜色笼罩住街道,家家闭户,一片苍茫,顾宴苏手里提着灯,火光被风吹得呼呼直摆。
两人并排走着,刚离店不远,顾宴苏忽然停下了脚步,面露警惕:“谁?”
叶扶秋一愣,跟着停下,察觉到顾宴苏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可四处望望,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没听见动静啊?”
顾宴苏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墙角:“出来!”
叶扶秋头皮发麻,周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两人和墙角对峙着,良久,一抹黑影才走了出来。
顾宴苏把灯提高了些,那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那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破衣烂衫,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叶扶秋心里打鼓,忍不住抓着顾宴苏袖子,定定瞧了那人半天,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