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梅子的陶罐放在后院的角落里,叶家院子不算大,出了卧房门走几步就到了,刚到中庭,老远就见到小六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墙角,直愣愣盯着陶罐发呆。
“小六怎么一个人坐在这,没去玩吗?”叶扶秋问。
“秋秋姐你醒啦!”小六惊喜地站起来,“我白天有在大堂帮忙呢,阿婶喊我回来休息的。”
“这么乖呀。”叶扶秋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捏了捏小孩的脸蛋,这段时日,被叶家收留的小乞儿养足了气血,小脸也圆润了几分,捏起来手感可好了。
小六睁圆了眼睛邀功似地说:“我特地跟阿叔说姐姐累了,让他不要吵你睡觉呢!”
难怪睡了一下午都没人来喊,叶扶秋哭笑不得,又捏了他小脸一把:“那姐姐可要谢谢小六,待会儿脆梅子都给你吃。”
“脆梅子!”小六欢呼一声,几乎要蹦起来。
真是小孩子。
叶扶秋哂笑,慢条斯理把陶罐抱了过来,刚打开盖子,一股酸酸甜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她端着盘子,捞了几颗脆梅,腌过的梅子色泽依旧青翠,精挑细选的果型饱满圆润,表皮湿润,还裹着晶莹的糖汁,瞧着十分诱人。
用手拿起一颗,粘稠的糖汁便顺着手指往下直淌,赶紧把果子送到嘴边吮了一口,以免滴到衣服上,甜津津的汁水融入了梅子的风味,一点不腻,让人期待起脆梅本身的美味来。
叶扶秋咬上去,“咔嚓”一下,梅肉应声碎开,紧实的果肉脆嫩爽口,嚼起来嘎嘣脆,入口酸酸甜甜的风味极为均衡,没有一点青梅的涩味,再嚼几下,还能尝出一丝盐渍的微咸来。
一整颗梅子吃下肚,满口都是梅子的清香,口舌生津极为开胃,叶扶秋感觉自己本就明显的饥饿感更加突出了。
“姐姐姐姐,好吃吗?”
叶扶秋的袖口被人拉了一下,低头就看见小六望眼欲穿盯着她手里盘子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赶紧递过去给他:“尝尝。”
小六迫不及待拿起梅子,张大嘴咬下,眼睛瞬间冒出星星:“唔哇,太好吃啦!”
小孩嘎嘣嘎嘣嚼得嘴角满是汁水,兴奋得两只小手握成拳头左右摇摆,好吃到像是想要蹿到天上。
一连吃了三个都没过瘾,伸着小手又要去抓,余光瞟到一旁含笑看着他的叶扶秋才顿住,小脸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我是不是吃太多了……因为实在太好吃了,嘿嘿!秋秋姐也吃!”
说着就抓着梅子要递给叶扶秋,那只小手黏糊糊满是糖汁,叶扶秋敬谢不敏,后退半步,摇头笑道:“吃吧,这一盘都是你的。”
小孩先是羞赧,再是犹豫,最终馋虫战胜了羞耻心,高高兴兴吃光了一盘子脆梅。
等他吃完,叶扶秋抱着陶罐去了后厨。
叶父正抄着锅铲忙得满头冒烟,旁边樊大厨和小徒弟们也一样忙得团团转,整间屋子唯一睡了大半天的叶扶秋挠了挠头,忽然开口:“昨天腌的脆梅子可以吃了,有人想尝尝吗?”
屋里丁零哐当嘈杂的声音霎时安静,四个人八只眼睛一齐望向门口,叶扶秋无辜地把罐子往前伸了伸:“喏,脆梅子,味道还不错。”
樊师傅那两个小徒弟率先放下手里的活计,嬉皮笑脸挨挨挤挤凑到叶扶秋面前:“小东家,我,我们想吃。”
叶扶秋便笑眯眯给他们夹了,两人吃了梅子连呼好吃,一声高过一声,引得身后两个老男人也好奇起来,又一时好面子不肯过来,只装作忙碌的样子炒着手里的菜。
见两人咳嗽连连,好像在暗示的样子,叶扶秋耸耸肩,盛了盘梅子递给小徒弟们:“去,给东家和樊师傅喂到嘴边去,这两位大师傅啊,忙、着、呢。”
“咳咳咳。”
身后有些尴尬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叶扶秋感到一阵好笑,便见那两人装模做样的表情截止到吃上翠梅子之前,当“咔嚓”声响起时,两人表情立马变了。
“这是……没熟的青梅腌的?”
两个大人原本还没把这青梅子当回事,等吃下去才发觉出不同,叶扶秋腌的脆梅不但没有了青梅的苦涩,还把酸甜咸三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吃起来又脆又爽口,一点儿也看不出没熟,竟比熟透的梅子更具有风味。
“你腌了多少?”樊大厨问,“这梅子正合宜做下酒菜来卖。”
“差不多有三十斤。”
“才三十斤,哪里够卖。”叶父莫名激动起来,“昨天你要做我还没当回事,早说这么好吃,那合该多做些啊!昨天那六十斤就该全腌成脆梅。”
“腌梅子而已,”叶扶秋失笑,“起先只是想做给小六吃着玩的,也没想要靠这个赚多少,再说还有梅子酒呢,爹不想喝了?”
“……梅子酒也是要的。”叶父苦恼起来,“那就先卖卖看吧,若是不够就再多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