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涌出浓浓的悔意,方才真是不该出手!这生意和名声都是东家的事,哪轮得到他来维护,要不是东家非为难叶记,怎会生出来后面这些事端?
他一个月工钱也才四百来文,这二两银子得快半年才能挣到。他刚才要是不出声,亏的只是东家,现在倒好,亏的全是他自己!况且也没维护得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祥源行这回里子面子丢了个精光,东家回来指不定还要责罚。
回头看了眼正耐心查看陈河脸上伤痕的叶记东家,伙计心里忽然生出个想法:要是当初找工时他去的是叶记,那该有多好……
……
“还疼吗?”
叶扶秋找人借了干净的布巾,给陈河擦干净脸上的血渍,忍不住皱眉,瞧这事闹的……
陈河颇为感动,没想到小东家会来帮他出头,可东家安排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手里的钱币沉甸甸压着手,温柔的小东家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关切,陈河心里美滋滋的,恨不得为东家肝脑涂地。
他把钱揣进怀里,咧嘴一笑,忽然大声道:“东家,这可如何是好,我这回得罪了祥源行,本来人家就故意针对咱们,以后咱们没地方买货了怎么办?唉,都怪我。”
叶扶秋手一顿,啼笑皆非看了陈河一眼,她的好员工,可真够尽职的。
涨工资!回去必须涨工资!
周围围观的街坊们见热闹看完,纷纷准备散了,却不想陈河这一声大喊,又把他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忍不住侧着耳朵听八卦。
叶扶秋接住陈河的话茬,道:“怎么能怪你呢,祥源行不当人,与你何干,他们坐地起价,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
“越城三家地货行,没了这家还有另两家,总不至于都是奸商吧。”
“东家,”陈河苦着脸,“我之前还去了三宝行,他们和祥源行一样,也涨了五成价哩。”
“还有这种事?这两家不行,那我们就去春熙行!春熙行掌柜为人厚道,绝不是这种坐地起价的奸商。”叶扶秋一边说着,一边注意观察着周边街坊们的神情,见他们若有所思,便立刻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春熙行看看。”
她又对着周围人道:“街坊邻居们,我是叶记及第馆的东家,我年纪小不经事,怕被春熙行的人哄骗,若是街坊们有空,愿意同我一起去做个见证,明日可到及第馆免费吃一餐。”
免费的话一出,没空也得有空了,周围立刻叽里呱啦吵嚷起来:“有空的有空的,小东家放心去,婶婶给你把关。”
“大叔也给你把关。”
“好嘞,那就多谢各位街坊了,”叶扶秋嘻嘻一笑,“咱们走!”
……
两家店相隔不远,叶扶秋领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去了春熙行,等到了店门口,春熙行的小伙计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人,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地跑进去店里,对掌柜的李然大声喊道:“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门口打过来了!”
“谁打过来了?”李然慢吞吞捧着茶盏的手吓得一哆嗦,“祥源行打过来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想法,祥源行这么快就知道他和叶记合作了?这就打上门来了??
他颤颤巍巍放下茶盏,快步站起来,躲到柜台边小心翼翼探头往外看:“什么情况?”
不等小伙计通报,店外那群人中便打头走进来一个妙龄少女,上着一身淡紫色交领短衫,下着一条青色百褶裙,一双绣花鞋踏踏踏走得飞快,裙摆扑棱棱地,转瞬就到了李然面前。
少女盈盈一笑:“李掌柜,我又来了。”
“原来是你啊,”李然抚着胸口,“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吓我一跳,还以为祥源行打来了。”
叶扶秋扑哧一笑,张口道:“他们现在恐怕没这个胆子。”
“这话怎么说?”李然脸上浮出好奇,连忙追问。
“先不急着说这个,李掌柜,你的机会可来了。”叶扶秋暗示道,“你随我出来。”
李然满头雾水地跟着她往外走,等到了店门口,看见门口围着的一大帮人,虽然知道叶扶秋不会害他,可心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叶扶秋对着跟来的街坊们说:“有劳大家跟我前来了,这位就是春熙行的李掌柜。”
她回头对李然眨了眨眼:“李掌柜,今日我家伙计跑遍了全城的地货行,遇上一桩怪事,无灾无难,不年不节,他们竟然坐地起价,要涨价五成,听说春熙行做生意一向厚道,童叟无欺,不知是否当真?”
“当真!”李然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叶扶秋微微一笑:“好,那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李掌柜可别急着回答,诸位街坊都是我的见证,若是答的不好,小心街坊们给你传扬出去。”
李然心脏怦怦直跳,忽然意识到,春熙行、还有他李然往后的光明前景,皆要系于叶扶秋接下来的三问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