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嫂逼近一步,苍仓就仓惶向后一退,“不是……”
“我管你是不是!”吴嫂向身旁一脸戏谑的身影侧了侧脸示意,又看向苍仓,言语愈利,“不知礼数,羞耻也不知道了,晚饭还要不要吃了!”
苍仓茫然地抱着塑料桶站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没有晚饭吃固然让人难受,可今天他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不对劲。
吴嫂虽然对他不好,但手段都是明晃晃的……阴沟里的明晃晃也算是明晃晃吧,至少到目前,从来没有悄悄在拐角绊过他。
而且气质也不对,那个人只是笑,就足够让他毛骨悚然,足够让他恐惧到转身就跑,比吴嫂要危险狠毒的人。再说那层覆下的阴影也和吴嫂相去甚远。
可…最后居然是吴嫂。
不可能的。
苍仓拳头猛然攥紧,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无形的视线死死盯向吴明月。
“……你,你看什么看!”吴嫂掀起有些粗糙的食指,在苍仓太阳穴狠狠一戳,直把人疼退了好几步。
可苍仓依旧执拗地看着她,那执拗带着吴明月从未曾在这瞎子眼里见过的戾气
“你,你真是只小畜生!算了算了!谁爱和你计较,弄的到处都脏,赶紧给我滚回去!看着碍眼。”
这回,苍仓才从吴嫂的口气中真正察觉到了一丝慌乱和急促,并且,自己下巴似乎传来一丝丝冰凉的触感,还有些许痒意。
吴明月也在看着,看着江津槐冰凉的指尖一点点蹭过苍仓下巴的绒毛,招猫逗狗般,却没有完全触到苍仓的下巴,像是在试探……吴明月的掌心控制不住激起一层冷汗。
老板这是在做什么,自己埋伏了这么多年,一件小事都不被允许出现错误,否则死生难料,可最重要的一天,江津槐却像失了智似的,逗弄眼前这个连棋子都不算的劳什子夫人,当真都是疯了!
江津槐自然不想理会吴明月的怨念,毕竟她不过只是耗尽价值了的物品,现在,还远不如眼前这个小瞎子有趣。
江津槐眼角肌肉轻微抽搐,流露出恶劣的兴奋,视线贪婪扫过苍仓脖颈微微凸起,轻轻跳动的脉络——可爱得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可这个小瞎子的确有趣,连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都不甘示弱地迸发微弱的,警惕的光芒……现在确实不是杀了他的时候,毕竟这样,只会徒增麻烦。
“谁!”
江津槐不过稍稍一迟疑,小瞎子的手就猛向身前一攥,妄图抓住自己,江津槐立刻反应,眼眸一凛,手就极快地收回,甚至没有多少风流动。
江津槐咧开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侧过身看向吴嫂,吴嫂立刻点了点头,一脚踹向苍仓小腹。
“你吓死老娘了!”
“唔——!”毫无预兆的疼痛,从小腹激上整个身体,苍仓像一薄纸片,飘在地上,捂着小腹,又颤抖着唇撑起身体。
“没让你干活就皮痒是吧啊?滚回你房间去!”
话落,吴嫂头也不回地走了。
疼痛耗费了他好多理智,身体动不了,感觉要破掉一样,恐怖的痛感告诉他待在原地不要再动弹了,可是……
他听见了第二个脚步声。
苍仓猛地愣在原地,本就苍白的脸色一层叠一层地愈发失去血色。
他没想错。
吴嫂喜欢穿小低跟,各种不同的。苍仓喜欢听鞋跟哒哒哒的声音,虽然伴随辱骂,可是好听的。
现在不是了,他只感到一股分外清晰的冷意席卷全身,他克制着痛,疯一般向控电室踉跄跑去。
他想起来了。
吴嫂说今日的垃圾不要他管,不要让先生觉得她苛待自己,可她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参加宴会,没资格出现在外人面前。
所以今天的袋子里……会是什么东西?
苍仓耳边和眼前都是一片“漆黑”……家里实在太安静了。
没有保镖,没有佣人,没有光亮,只有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的震响和缺氧带来的太阳穴阵痛。
只有他一个人,苍仓怕的要命,脚下生风,一条最简洁的路在脑海,可是看不见,所以不停撞到桌角、墙拐角、壁画……还有不知道也来不及探究是什么的东西。
身上的痛一层叠一层,可能都不是淤青,也许已经撞出了血,可恐惧盖过疼痛,他跌跌撞撞,总算冲到控电室。
“总按钮……按钮…”
破皮淤血的手颤抖地胡乱地摸着各种繁杂按钮,大大小小,连样式都不同。
苍仓逐渐绝望起来——他没有来过控电室,这是他不熟悉而讨厌的地方。
因为他被关在这里过。
虽然一片黑暗和一片黑暗实质上没有区别,苍仓甚至没有哭或者求救,只是待在角落,像只迷途的小老鼠。
但无法否认,这件事就像一层薄薄的阴影,静电一般,永远附着在心上。
苍仓的思绪逐渐混乱起来——可以按下的圆形按钮,还是可以拨动的开关闸?
对了。
苍仓的眼睛微微睁大,手背立刻抹了一下脸颊——总开关是非常不常用到的,除了上次先生因为自己受伤,平时从来都没有见过有拉断总电闸的情况,所以积的灰一定比别的按钮都厚。
即使在规矩严格的蓝家,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毕竟人都有惰性,这些佣人也不例外,苍仓可以算是混迹他们底层的人了,自然了解。
心里升腾起一丝希冀,一路摸摸索索,沾了一手的灰,好不容易才找到按钮,而总按钮旁边就是报警器。
苍仓咬咬牙,全都用力摁了下去!
别墅所有灯光熄灭瞬间,没有声音,却如同有声巨响,仿佛整个空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静默压下来。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