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而来的苍仓温和柔软的声音,他叫的是那只白猫。
孟怀谣,你是他养的那只猫。
无知无觉的,蓝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行行泪从眼中滚落,滚过鼻尖唇角。
“晏晏”就在他脚边低着头,凄清地嚎叫,成了猫儿的“晏晏”的竖瞳中总算可以落下泪。
孟怀谣说:“是他欠你,我不求情,可他是为了我,我也该死。”
白猫的利爪在地上狠利划过百十道抓痕,直到痕迹逐渐带血,猫叫声也愈发锐利,最后一声仿佛是命途终了的哀呼呜咽,那道人形的,透明的魂魄在蓝磐眼中划过,随后猛然撞向沉黑棺木——
“砰!”
人群猛地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她轻飘飘的,像一片红白相间的落叶,最终落成了一团毛绒的,毫无知觉的葬物。
“都算…什么。”
视野逐渐模糊而被黑暗占领,胸腔的起伏仓促不定,蓝磐的脸上没有颜色,闭了闭眼,撑着扶
手,却最终跪倒下去,只觉心脏一顿顿,一抽痛,跳得快的发慌,蓝磐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摁着心口。
“如果是要死了,那我马上就能找到你了。”
“蓝磐。”
再次睁眼,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耳边是嘈杂细碎的对话声,鼻尖是消毒水味——医院。
蓝磐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果然,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这副破身体偏偏让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蓝磐闭了闭眼,猛地坐起身,十分暴力地猛扯掉手背的吊针,撑着身体从床上猛地站起,拖着还是虚弱的身体向外走,手背嘀嗒淌血,蓝磐用纸巾摁了摁就披上外套立刻赶去密室。
“蓝总!您…您这是……”
“Demutation计划即刻开始。”
“蓝总,那项研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即使是从前恢复心跳的实验体也根本不存在意识,这项研究……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蓝磐薄唇轻启,黑瞳如沉寂湖底,“我不在乎它能否真的成功,放出假消息,让有的人生出念想就够了。”
“假消息?!就算这项研究……”
“对,”蓝磐的眼底浮现一抹骇人的笑意与疯狂,“我要找一个人,这个消息就当是成全他的妄想。”
研究员不再出声,面上的担忧迟疑一层覆过一层,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息着离开。
凌晨三点一十五分,即便在这样的深夜,研究成功,进展显著的消息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公共平台讨论度直线上升,媒体采访几乎要打爆公司电话,完全可以称之为一则爆炸性新闻。
毕竟“死而复生”是人类永恒的议题。
江津槐一夜未眠,甚至坐着的姿势都没有变过一下,前半夜,因为他的猫失踪了,后半夜,则是蓝磐公司突然放出的消息……
“死而复生……”
江津槐的心脏和唇将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地扭曲拆解,又古怪地拼和在一起,解尸一般。
“死而复生。”
嘴角想扬起嘲讽的笑,手掌却控制不住力道地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尖陷进皮质沙发,疑惑和不知名不甘心的期待又屯满脑海。
“怀……谣,谢怀谣,谢怀谣。”
指腹用力碾过,压过额头,江津槐意图控制自己将要崩溃的情绪,可眼眶在变红,发热,鼻梁酸涩,诡异的希望如烟雾飘散,随后溢满胸腔,江津槐坐立不安,随后猛地站起来。
女孩的笑眼仿佛在眼前一展而过,碰触他头顶的是温暖的掌心。
“江津槐,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尾音消散,身体由指尖开始变得冰冷,“蓝磐……”江津槐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某处,声音幽幽,如芦苇飘荡,“要是骗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掉你。”
“这位先生。”
蓝磐声音冷哑,回音荡在实验室内,光滑精密的仪器反射出冰冷的光。
“您知道,私闯实验室的下场吗。”
“蓝磐,你和我,还有什么戏可演。”
江津槐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摘下一边的口罩,露出那张冷漠而嚣张的脸。
“看来是你自投罗网。”
“那也是你设计的,不过你的圈套已经劣质到这种地步了么?漏洞百出。”江津槐随意拿起桌上的试剂瓶,晃了晃其中泛着荧光的液体,“连假装的瓶子都不准备,还想拖住我吗?”
“……”蓝磐嗤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向江津槐,眼眸沉黑而恨意鲜明,“毕竟只需要一点消息就足以让你死死抓住不放,那么对你,还需要更多手段么?”
江津槐的唇角渐渐降下,面色发冷,取而代之的是凶厉的视线和愤怒。
蓝磐不以为意,嘴角笑意更深,“况且,谁说拖住你的是试剂,”蓝磐脱下西装扔在一旁,“我才能让你无处可逃。”
“嗬……”江津槐捂着右脸,一声声只用气音发出的声满是蔑视,“蓝磐,我能杀了他,也可以杀了你。”
“让你失望了,”蓝磐眼底的狠烧得更烈,又悄然掩去,而用指尖夹起一个塞了木塞的试管,戏谑张扬地笑道,“我真的有药,你也真的……杀不了我。”
江津槐瞳孔骤缩,视线结了冻般凝固其上,牙关咔咔作响。
“你还想…骗我。”
蓝磐立刻笑了,他咧开嘴角,静静欣赏江津槐想要维持理智又无法放手的痛苦模样,“我没有骗你,甚至你已经相信了。”
蓝磐的指尖夹着那一瓶液体,乳白色的流动性极强的液体在瓶中翻滚——怕人极了。
“你把他折磨成那个样子,我怎样也救不回来了……江津槐,”
蓝磐的声音愈发诡谲,“可她不一样,想要给她用吗,你废了那么多代价让她的身体完整不变,是在等这一天吧,偷窃U盘,炸毁别墅,都是为了这些。”
“……看来你也早就明白。”
江津槐的眼瞳都爬上血丝——虽然这项研究是蓝磐公司的机密,但这世上没有机密会真正成为绝密。
这项研究的持续时间之长,投入之大,数不清的研究样本被记录在案,这也是今天江津槐轻易相信的原因。
像蓝磐所说的,他不会放弃任何机会,这是有极思念的人才可以体会的情感,而他的爱是思念到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