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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项怀瑾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向来不照顾人,顶着一张涨红的玉面给小师妹扎发,“是这样吗?”
“不对……师兄,你扎歪了,”池襄自己不会扎,但她养母去世前天天变着花样给她扎,手艺很好,养得她眼光也高。
项怀瑾又解开重来。
师妹刚来,和人都不亲,师父去世,师叔闭关,他们师兄妹三个如今无依无靠,就是怕有人捧高踩低,欺负了师妹。
还是自己亲手来放心。
他摸摸女孩柔软的额头,那天长老带回的那么个泥娃娃,没想到洗干净后如此玉雪可爱,性子也好,就是不太开口。
他拿蜜饯哄着骗着好几天,才肯唤他师兄,和他多讲几句话。
小孩拿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师兄。”
项怀瑾顿时感觉心软成了一摊水,“嗯?”
“我想要麻花辫。”
项怀瑾一脸迷茫,“麻花辫……是什么样的?”
恕他无能,从前他只需要练好剑、提升境界,而梳头方面,自己随便拿发带束好即可,如今突然给小娃娃梳头,还是不太熟练。
池襄抬起手,尝试给他比划,好半天还是说不清。
正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迅疾的脚步声,门紧接着便被重重推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孩闯了进来,看着估计就八九岁的样子,年纪不大,心气却不小,只听他怒道:“池襄,你给我滚出来!”
而凳子上的小池襄一听见这声音,便急急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躲到项怀瑾身后。
男孩直直闯进内间,吼道:“你克死了我师父,为什么还心安理得待在凌霄宗?!你……”
看到里头已阴沉下脸的项怀瑾,男孩一下子慌了,“师、师兄……”
项怀瑾已然怒不可遏。
他堵不住外面悠悠众口,无法完全阻止那些传言,可现在却是他亲师弟,在拿那些可笑的传言攻击他亲师妹,他不能容忍。
他身后的小姑娘,正颤抖着靠着他,如同一片孤苦无依的苇叶。
轻轻落在他身上,却重重砸在他心上。
“萧云郎,”项怀瑾放下梳子,对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师弟露出堪称无情的神色,厉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师父离去和襄儿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我师妹,也是你师妹,你若再如此,便领罚去思过崖禁闭。”
萧云郎泪潸然落下,大声喊道:“我没说错,他们都说,她是天煞孤星之命,克死了她养母,又来克死了我师父!”
“如果没有她,师父根本不会死,是她害了师父!”
“闭嘴!”
项怀瑾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师弟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萧云郎刚来时,师父让他带着这个孩子,他唤他师兄,项怀瑾教他的入门第一课,便是道义。
循正道,讲正理。
可今天他居然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来。
“师父和我,从来没教过你,让你欺凌弱小,欺凌同门!”项怀瑾额头青筋直跳,硬着心肠道:“若罚了还犯……我便修书与你父亲,让萧家将你接回去,以后也不必再回凌霄宗。”
这话却是说得太决绝了。
拜了师门,便一辈子是师门的人。
如今师父逝去,项怀瑾便管着整座三山峰,他若真将他逐出,便彻底断了萧云郎与凌霄宗的关系。
萧云郎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咬着唇和面前这个教导他、将他养大的师兄对峙着,于是也看清他眼底没有一丝夸张。
他说的是真的。
萧云郎顿时热泪滚滚,抖着脸冲出了门。
跟来的侍女乃是萧家派来,照顾这个萧家长孙的,见自家少爷不要命似的冲走,连忙跟了上去。
身后的小娃娃已经紧张到抱住了项怀瑾的一边腿。
项怀瑾一阵剧烈头疼,想起师妹还是软了神色,将池襄抱起来重新放到凳子上。
天!
小姑娘不知何时也已泪流满面了。
项怀瑾拿出帕子给师妹擦,温柔道:“襄儿别哭。”
小孩儿乖乖被他擦着软软的脸颊。
半晌,抖着声问:“师兄……”
“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吗?”
“不,”项怀瑾无比认真地告诉她,“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无论是你母亲,还是师父,都不是你一个小孩的错,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这么说。”
“你是怎样的,不是由他们决定的,没有谁有这个资格。”
“你……只是我的师妹呀。”项怀瑾点点她的额心。
池襄点点头。
项怀瑾继续给她梳头,只是这次,师妹想面对他坐在凳子上。
“今天扎两个小圆髻好不好?”项怀瑾羞愧问她,“师兄今晚就回去学,学会了,明天给你扎麻花辫。”
池襄未语,抬着脸拿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他。
好半天,突然埋头抱住了项怀瑾的腰。
项怀瑾一惊,连忙稳住步子,感受到师妹浓浓的依赖,高兴又心疼地摸摸池襄毛茸茸的脑袋。
怀里传来闷闷的童音,“那……师兄不要罚二师兄好不好。”
项怀瑾一愣,半晌,笑着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