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镇北而去，不多时便看到个祈福池，萧云郎想起大娘那凛然的样子，本以为是什么壮观景象。

不过这镇子都只这么大，还要它多繁荣呢。

池襄走进了看，祈福池连着条河道，一旁修着座桥，乍一看与河融为一体，走近了才看得出它是人工制成。

年头虽久，打理得却很好，也很大，此时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

萧云郎有些忌惮左右瞧了瞧人群，倒像是对方还为那会儿心有余悸，池襄无声笑了下。

池周植了一圈荷叶荷花，连往桥底能看见有个洞正咕嘟咕嘟冒着水，居然还是个活水机关，池襄见那头人稀疏些，沿着栏杆往那头树下走。

祈福池前祈福树，祈福树上祈福带。

大多数祈福地一般就得这样了，萧云郎跟在她身后，郎遥本吊在后面，谁知他又见一群草药小贩拉客，又被引了上去。

远远望去这整个河道两侧竟全是小贩，镇上特产草药，于是许多人支个摊、甚至垫块布便叫卖起来，还有些另辟蹊径，卖起灵植，不少都鲜艳好看，据说晚上能有发光之效。

都是吆喝引着外来人相看，很明显郎遥是完美的目标客户。

池襄只觉没眼看，转身被一长长祈福带撩了脖子，这古树上飘飘然挂得满满当当，想来有些小名气，难道是有什么有名的侠客或名家曾在此寻得机缘？

一道士打扮的男子在周边晃悠招呼，见了她眼前一亮，“小娘子，可要来根祈福带。”

“包灵。”他朝池襄挤眉弄眼。

萧云郎不挂，他抱臂说自己不信这些，池襄遗憾自己买了根，还给郎遥买了根，让萧云郎先帮拿着等他回来给他。

萧云郎脸色不太好，池襄怀疑他又被谁挤到了，“你可以去那边等我，或者是……提前回去也可以。”

萧云郎眼睛瞪了她一眼，“我爱在哪就在哪，轮不着你赶我。”

他好像又生气了，不再看池襄，低头往池边栏杆边看景去了，池襄能看见他薄薄的眼皮，晕着些桃花般的红。

上头有颗小小的黑痣。

……

这株古树歪歪的，冠像一樽女子梳的斜飞发髻，朝外树枝稍微稀薄些，但这是比起里头。

靠祈福池那边密密麻麻森绿一片，这侧的树冠很喜水，尾端几乎要蜿蜒至水中，树斜侧有个隐蔽的小洞。

有几丛灌木遮掩，此处往日应是更人来人往，无人会注意这看上去便蝇虫纷飞的地方，但池襄知晓这里没有蝇虫。

因为她钻进去了。

勾着身子，将帷帽留在洞口抵住，外头人察觉不出，唯有最后一甩的发尾透露些蹊跷。

池襄往里头慢慢而去，树冠并非密不透风，有光透入其中，她感觉自己甚至能隐隐看见外头那个观池身影。

最里头的栏杆似乎被水染上了寒气，让人有些透心凉，本以为隐蔽的角落竟也挂了两根祈福带。

池襄眉眼弯弯，世界上原来有和自己一般有眼光的人，她看这里就很好，特别适合挂祈福带。

没写什么字，她将其挂在相邻枝头上，两侧长短不一，隐隐要垂入水中，不过这也挺好的。

池襄默念心中所想，转身半蹲着钻了出去。

离出口越来越近，光亮越来越强，她抵达了洞口。

——那亮堂处正生生站着两个人。

萧云郎，还有买了草药回来的郎遥。

池襄往他筐中瞥了眼，果不其然，那筐中物此时几乎要溢出来，难为郎遥背了。

“你怎么钻里面去了？”萧云郎有点急眼了，“我刚刚还以为……”

语未尽，生生在那儿卡壳，他想说什么却已显而易见，此刻关心似乎都难以言喻，只好拿漠视作伪装。

可天下哪般漠视会是这副模样……

于是显得进退两难，言不由衷。

场面一时凝滞，祈福树上时有飞鸟停歇，被池边人群乍然惊起，留下几片飘飞的羽毛，一阵风过便烟消云散。

郎遥打破了这平静，往水中扔去一枚铜板，四溅的水花终于让浑浑噩噩的心有了缓解的余地。

方才的人群已逐渐散去。

池水清若琉璃，底部躺满往来有缘人的敬意，上古流传的习俗自有它的道理，而信不信则是因人而异。

池襄信。

她往池中抛去一枚陈旧的钱币，带着她长久埋藏心底的希冀，和某些新萌芽破土而出的虔诚。

萧云郎不信，但他还是投了。

可能人人都有无端从心底疯长却倾尽所有无法抑制的念头。

——所以只能劝慰自己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