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雨,江南
“这是你的第七次轮回,你是否真的放下他了?”
青瓦寺庙门口,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虔诚地跪倒在地,毫不犹豫地回答:“是。”
“破了贪爱,你能成佛,为何只修到观音?”空灵的佛音从破旧的寺庙内传出,连带着呼啸的山风一起吹乱了男人的头发,他一直低着头,只看得见那双温润的双眼。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圆满,不过都在委曲求全,观音相便是我想要求得的成全。”男人不慌不忙地说着心里早已默念千万次的答案。
“那这座山便以你的法号命名,从此这渡人之事便交与你了。”
……
叮咚!
“欢迎来到不死岛,”一道失真的机械女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起细微的电流声,“在这里你需要跟随指导员的指引在教堂图书馆观过去,回程电影院望未来,并最终决定走长亭还是短亭。”
陈温月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感觉到有风不断从耳边吹过。
“您的岛屿关键词为‘月亮’,”机械女音语气毫无波澜,没有感情地播报,“执念于过去会陷入无限循环,直面现实才能获得新生,祝各位岛主好运。”
机械女音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陈温月缓缓睁开双眼,头顶野草茂盛得不像样,四周更是寂静得只剩下风的呼啸,他分明感受到叶片边缘的顿齿一下又一下刮弄着他的脸颊,但却不觉疼痛。
无边的苍穹上只有一轮圆月,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手腕,本应该血肉模糊的地方此时却什么痕迹也没有。
这座岛悬浮在虚空当中,四周野草遍地,好似一片荒原,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轮明月,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方一座庞大的建筑物隐匿在迷雾当中。
他对周围没有什么兴趣,事实上每一个来岛上的人都是如此,他们本就对生活丧失信心,一心向死的人被扼杀掉好奇心,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大概就是自己为什么没死掉,反而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踏着杂草,陈温月向着那片迷雾走去,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不远处的建筑物,那似乎是一个亭子,悬于门屏之上的牌匾写着——‘前路未尽生犹存,长亭短亭入人间。’
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的概念在漆黑的长夜中渐渐模糊,他并没有为此停留,而是穿过青瓦灰檐的亭子继续向前走去。
遥远的山峦月色下,他看见不远处荡漾在月光下的水波,那竟然是一片圆形的湖面,清澈透亮的湖水平如明镜,在月亮的照射下波光粼粼。
陈温月向着月光湖走近,看到水面上倒映着自己苍白的一张脸,多可笑啊,他恨透了自己这副模样,这里是哪儿好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陈温月对着湖面凄然一笑,他打算再死一次,然后脱力般直直往下倒去。
湖水一瞬间将他包围,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迷迷糊糊听到机械女音尖锐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杀死一个人,包括自己的□□。”
坠下去吧……他的身体拥抱着湖水缓缓向下沉去……
与此同时,另一座岛上繁花似锦,月季、海棠倒映春光,莫离予看着手捧鲜花的少女走向了伫立在湛湛青空下的长亭。
“你的爱人将永远爱你,别再为他做傻事了。”莫离予开口道。
少女点头,抹了一把眼泪,“谢谢你,”她的背影融入了那片虚空,“我会替他活下去。”
随着少女的消失,岛上鲜花迅速衰败,天空骤暗,岛屿开始坍塌。
莫离予在离开这座岛时收到了新任务——岛名:月亮不死岛指导人:陈温月
“指导员莫离予已入岛。”机械女音空灵的声音再一次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充斥着混沌水流声的耳边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陈温月沉在透明的湖底,乌黑的发丝海藻般飘荡,他睁开眼,看到油画般的深蓝湖面上摇晃着一个人影,背着光向他而来。
那道影子徘徊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就当投在湖面的影子快要消散时,陈温月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嘴唇嚅嗫着想要说些什么,湖水顿时汹涌着涌入他的身体,咕咚咕咚……翻着白沫的气泡向上涌去……那道影子停了。
陈温月感觉身体漂浮在空中,明明体内已经被湖水灌满,但却毫无窒息感,甚至还意识清晰地睁着眼不经意和湖面上那人对视。
没有窒息感、没有痛觉,他想起机械女音提到过的不死岛,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扑通!’,几乎是一瞬间,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在寂静的夜空响起一道惊雷。
水流倒逆着向上涌去,下一秒,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他的腰,陈温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双冷静的瞳孔直直撞入他的眼眸,和湖面一样沉寂的心脏被搅得狂跳不止,他们鼻尖微触,紧接着他被捞出了水面。
“咳咳……”陈温月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像灌满了的容器向外倒着水,稀薄寒冷的空气争先恐后透进来。
“你……你是?”陈温月止不住咳嗽,红着一双眼质问,“为什么救我……”
他抬头,后半句话声音也小了下来。
旁边那人陷在黑暗里,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皎洁的月色映着他深邃的轮廓,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莫离予喉结滚动想要解释些什么,但见陈温月看向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又停了下来,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他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