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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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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温月艰难地撑起身,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润了嗓子后对小女孩说了第一句话:“谢谢。”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害羞地钻回了她母亲背后。

气氛一瞬间又冷了下来,陈温月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已离去,此时反而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母亲。

对这个女人他说不上有多怨恨,祸是陈建仁惹的,他不能去指责一个和他一样可怜的受害者,只是他这个拖油瓶早就被甩了出去,此时来看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因为他差点死了吗?

陈温月想到昨天在出租屋发生的事,有些胆寒,那个房东是怎么发现他要自杀然后把他送到医院的?

陈温月垂下眼,竟看到缠满纱布的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

“哥哥,”李月柔发现了他的目光,像是在邀功般对他说:“这是我早上和妈妈一起去山上为你祈的红绳,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女人也顺着她的话解释道:“这个啊,是我和你妹妹在你学校旁边的贝叶山祈福来的,看来真的很灵呢。”

贝叶山?

陈温月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我是什么时候被送过来的?”

“昨天,我和妈妈一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赶过来了。”

昨天?只是睡了一觉吗,怎么心里空空的,明明记忆都对得上,怎么就是感觉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或者……某个很重要的人。

是因为做了梦吗?陈温月觉得头疼,腕间的红绳轻飘飘的,他还是向母女俩道了谢。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女人从昂贵的包里拿出手机。

“是爸爸打来的吗?”李柔月踮起脚去看联系人名字。

“是啊,”女人在接到电话的时候莫名感到放松,陈温月看到她一直紧绷的肩膀都放下来,“我出去接个电话,你陪着哥哥。”

“好!”女孩高兴地说,在她母亲离开的一瞬间跑到陈温月旁边,自来熟地和他搭话:“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女孩小鹿似的眼睛亮亮的,陈温月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回哪去?”

“回家呀,我们家很大,哥哥可以住在我旁边的房间。”

你旁边的房间?陈温月觉得好笑,你妈妈会同意吗?阴暗潮湿的想法从这间昏暗密闭的房间渗透进来,那种感觉又来了,陈温月目光一滞,想起出租屋里的那把刀,他昨晚怎么……怎么没有死掉……

“哥哥!”李月柔声音大了点,“你怎么走神了?”

陈温月回过神来,看到小女孩的眼中有了担忧,他实在不习惯和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话,事实上他甚至厌恶与人沟通。

想要待在没有人的地方,想把自己关起来,他已经这样浑浑噩噩了好多年,没有情绪,没有快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一闭上眼便是足以吞噬他的噩梦,死亡本应该是他最好的归宿。

“我就不回去了,”陈温月突然觉得好累,“那是你们的家。”

“也是你的啊……”

“月柔,”女人打完电话从病房门口进来,“时间到了,爸爸来接我们了。”

“可是……”小女孩没注意到她母亲的脸色不好,反而恋恋不舍地望向陈温月。

“去吧,”陈温月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对这个善良单纯的小女孩说:“别让你妈妈担心。”

母子俩走后,病房里顿时只剩他一个人,陈温月筋疲力尽地躺回床上,眼神空洞地看向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那里仿佛凭空出现了一盘调色盘,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颜色,而他是黑色的,画笔一搅,所有的颜色都变得黯淡。

陈温月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从不靠近鲜亮,他的世界早已只剩黑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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