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深，你还不高兴呢。”

邵天才这声调侃声音不大，却让正低头检查相机存储卡的喻西迟动作一顿。

他仰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又挨到自己身边、体温偏高的冉深，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睡眠般的平淡表情，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嘴角的弧度接近于无，向上向下都是。

他挑眉，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你怎么看出来他不高兴的？他不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吗？”

还没等对方回答，喻西迟就感觉身侧的热源实在过于烘人，他捏着手指，没什么力道地把洋马往旁边推了推。

很热啊，不知道自己是高温人群吗？

冉深顺着他的力道退开半步，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好像在他的侧脸停留了一瞬。

邵天才被两人盯着，嘿嘿一笑，盘腿在铺了旧报纸的地上，挪两下坐得更舒服些，禁区的地一看就年久失清理，积攒的灰都能织一件毛衣了，这位大白人兼洁癖可受不了。

“很明显啊，”他脸上做着对应的表情，手还跟着比划，“就像这样——这是他高兴的时候；这是他不高兴的时候，对他经常不高兴；而现在，就是他做亏心事的时候。”

冉深终于惜字如金来了句：“滚蛋。”

“而且他特别迷信，”一揭这家伙的老底他就听不下来，“这段时间经常跑去算什么东西，每次得到的结果都很烂，然后就摆着个臭脸去下一家，问就是他不信，但又要去算；问他什么结果，也不说；甚至连打架都不去，纯头铁四处跑。”

“他自己还懂点算命的知识，我还问他，这个结果你信吗，他什么也没说，就是乱砸钱。”

这每句话都说得令财迷心痛——天知道他为了攒钱四处跑的命运，早知道这样他也学会算命了。

他上下扫视了眼话题中心，这很不冉深，就凭他对此人浅薄的了解而言。

喻西迟也难得好奇起来，和邵天才一样望向他：“所以你算到什么了？”

沉默了很久，对方才回答：“他们说我是天煞孤星。”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的天煞孤星，我把天才许配给你就不是了噢，”喻西迟也绷不住，拍拍他的肩膀，自动忽略天才的吱哇乱叫，“我去拍点空镜素材，马上回来。”

邵天才喊住他：“夕阳的空镜素材为什么一定在这里，文艺部办公室不也可以用吗。”

“感觉不一样，还有……”

他凉嗖嗖补充：“你知道那个帖子火了之后，我的生活变成什么样子吗？”

光是一经过那个女生的教室就要被议论纷纷，他就已经要疯了，更不用提陈珍的问话，或者其他人的八卦。

也正是那个帖子之后的连锁反应，这一届趣味运动会的学生摄影师，就从善如流地决定是他了。

拍这破短片还不够吗，还要再拍运动会。

他幽幽地看了眼冉深：“你懂点算命对吧，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一个大倒霉蛋？”

对方对视上他的目光，声音坚定：“你命里该红。”

“嚯，哈哈，谢谢……”喻西迟碎碎念后半句，“……还不如让我原地祭天。”

顺手把两位当短片素材拍完后，他背起器材包，独自走向老楼侧面的一个小豁口。

他还有正事要干呢。

学校用简易铁皮围挡封了正门，但侧面这个被学生们“开发”出来的通道，知道的人不少，他顺着这个通道往上走，速度不快，四处寻觅。

他需要一些充满时间痕迹和废弃感的空镜素材，这两天的交易市场显示，就属这个的交易价格最高。

走进楼内，光线陡然昏暗，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扑鼻而来，混合着陈年石灰墙皮的气息；楼道里堆着破烂的桌椅和废弃的教具，墙壁上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标语和斑驳的板报痕迹。

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飞舞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

他举起相机，调整光圈和快门。他先拍了几张楼道全景，捕捉住那种纵深感和破败感。

他小心翼翼地在杂物间穿行，寻找更有细节感的画面：一只孤零零挂在锈蚀挂钩上的旧书包；黑板上模糊不清的粉笔字迹；从地板裂缝里顽强钻出的、一丛枯黄的小草。

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取景框中，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栋楼虽然老，但主体结构似乎还算稳固，偶尔有风吹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寂寥。

好在现在是白天，如果晚上看的话就不然，而是恐怖了。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这里的教室门大多歪斜或洞开，里面更加空旷。

他走进一间看起来曾是物理实验室的房间，墙角还堆着一些破损的仪器外壳。最吸引他的，是教室天花板中央，那台老式的、锈迹斑斑的吊扇。扇叶扭曲地垂着，布满了蛛网和厚厚的灰尘，在斜阳的余晖里，像一件古怪的、被时光遗忘的装置艺术。

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找好角度，蹲下身，试图将吊扇与窗外远处新建的、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教学楼一同纳入画面。

这个场景，哇，果然，拿来做恐怖片空镜最合适了，不愧是他。

他全神贯注，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门上，等待着光线掠过扇叶最合适的那个瞬间，耳朵突然捕捉到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金属疲劳到极致的、细微的呻吟。

“嘎吱。”

这很正常，毕竟是老楼，但现在落针可闻，一点声音都会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的好奇心忍不住让他分神，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