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视线可不能被挡着，他赶忙扯下，展开，是一件黑袍，又捡起掉下的布，是面罩。

黑袍有些肥大，卷起袖口勉强不拖沓，手腕上露出一瞬的佛珠吸引到苏过的目光，他一甩衣袖又盖下去。

“总算相信我了。”

“做个临时协议怎么样，”苏提出方案，“我会带你离开这里，避开其他人，你可以跟在我后面，保持你认为安全的距离，如果我觉得有危险，会提前给你手势或信号。”

“条件是什么？”

“陪我去地下一层拿点东西，一些文件，”苏过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实不相瞒，我有分离焦虑。”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拿，非要等到现在？”他反问。

“你难道就不好奇陷害你的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事吗？”

喻西迟一惊，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逐渐爬上脊背。

他怎么知道学校的事的？

“我来这里是帮别人忙的，本身和他们的联系很浅，如果我真要害你，直接就放那群智障进来了，”对方耐心道，“肯跟我走了吗？”

走廊光线昏暗，弥漫着腐朽的陈水味，他们拐过两个弯，闪进了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室，避开了搜查的黑袍，然后走下一条狭窄的、灯光更加惨淡的楼梯，来到了地下一层。

这里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管道嗡嗡作响，苏过对地形果然极熟，带着喻西迟在迷宫般的辅助通道和废弃的小房间之间快速穿行，几乎没有停顿，好几次听见脚步声，却硬是一个人都没碰上。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个挂着“杂物间-维修备用”牌子的铁门前。

“吱呀——”

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一股更加浓郁的陈旧纸张和防腐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过打开一个小手电，光束照亮前方，房间很大，一排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阴影中，上面落满灰尘，一些柜门甚至都歪斜了，房间深处，还有一些盖着白布的架子，看不清下面是什么。

“你随便逛，注意隐蔽，”他语速很快，语气却平常得像唠家常，“好了我喊你，不用担心。”

他接过手电，走到离苏过最远的一排档案柜。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面罩过滤后的空气依然难受，嗓子止不住发痒。

标签都泛黄了，看着像仓库本身的遗产，倒是那抹异样的白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色本就是不耐脏的颜色，在这中细小颗粒物严重超标的环境下，这块布……看着居然很新——他屏住呼吸直接掀开。

这是……什么？

白布下面横七竖八躺着一些筒状物，粗略看有八/九个，每一个都有接近成人高度，直径约半米到一米不等，呈现出半透明的、类似强化玻璃或特殊塑料的材质，旁边乱七八糟堆砌如山的金属骨架，大概是固定它们用的支架。

仔细看的话，有些筒体是空的，擦拭得很干净；但更多的筒体里面……充满了某种淡黄色、略显粘稠的透明液体。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脑，四肢生寒，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放大到了极限，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些、他妈的、到底是、什么？！

而在一个操作台的边缘，散落着几份文件，光线颤抖，喻西迟怎么眯眼都看不清上面的字样。

“你怎么了？”

一个激灵，他猛地回过神，先是盖上白布，用颤抖的手举起扫描设备，对准那几页文件，不管有没有对焦，一口气全拍了下来。

这些文件他也没落下，被他不成样子地塞到包里，翻出包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件一件死死压在这些纸上。

苏已经走了过来，腋下夹着几封档案袋。

“外面有脚步声，可能是巡查的，我们得走了。”

他回过神，找到之前泛黄的文件，随便拍了几页，将文件尽量按照原样塞回纸袋，放回矮柜，两人关掉手电，迅速向门口移动。

就在他们刚摸到金属门边，准备拉开一条缝观察外面时——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有些拖沓却又带着年轻特有活力的脚步声，以及几个人压低了却依然清晰的交谈声：

“……刚刚他们问宣传册的事，你怎么说的？”

喻西迟一振，找到金彩留给他的微型录音设备，按下录音。

“宣传册，那当然是用来宣传用的了。”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响起。

“说得好，别校的废物多管闲事到我们头上了。”

“等他们没用的时候，也给他们包里扔点宣传册呗——他们不是好奇嘛，就像对七班那样。”

“那群死文科班的，活该，一群贱/人，也配和我们在同一所学校。”

“文科就是社会给智障开的最后一道防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光晃动的光影，已经从门缝下方透了进来。

两人身体紧贴在门后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喻西迟狠狠咬住舌头，血液的腥甜气息勉强拽回他的理智。

忍住，忍住，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有必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他们不值得你这么做。

苏过侧头，他感受到视线，摇摇头。

就在这时，交谈声已经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