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就是明着追来的。”
喻西迟走近冉深,对方低目,沉沉地望着自己,没有说话。
他这个长相,配上这眼神,说实话,不是被人当作变态,就是这人对自己图谋不轨,抢劫的那种。
“难怪你问我期中假后去哪儿,”他语调上扬,“如果我骗你呢?”
“你不会的。”
“是吗,”他转向旁边的人,“天才,你说他是不是缺心眼。”
“是的!”
邵天才叽叽喳喳雪白地弹出来:“一开始冉深要我陪他来这山路十八弯的地方我都懵了,我说,你个天煞孤星怎么对佛教感兴趣了,说什么他都不肯告诉我,原来是你!”
天才真不愧是冉深的死党,三两句一来,言简意赅地将他的底掉了个干净,一点都不顾对方死活。
闻言,得知真相喻西迟直勾勾地盯始作俑者,一脸“来吧继续解释我陪你演”的玩味。
那人欲盖弥彰“咳”一声。
“再咳就成烟嗓了,”邵天才得饶人处不饶人,“我说完了,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一个,”冉深终于悠悠开口,“从这里滚蛋,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俩货一来一回插科打诨,他心情没那么郁闷了,接过那人的方巾,单膝跪地细细擦拭石碑。
“这是谁啊,”天才小心翼翼凑颗脑袋过来,“我能问吗?”
“没事,”他折好方巾放自己衣兜里,“我帮你洗——我外公。”
“啊!”
对方大概没料到这是他的亲人,赶紧滑跪求原谅,以非常诚恳且真挚的霹雳音量力拔山兮地来了句;“对不起我错了!!”
他是真的无所谓,不仅无所谓,甚至还被天才的语气逗笑了,忽视掉一开始被吓蹦起来的事实的话。
“他……对不起,你外公一定是好人,”邵天才字斟句酌,“不然,不然不会让他住在观音娘娘身旁的。”
他怔住,之前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最常见的无非就是“节哀”、“向前看”之流。
“我,我不太会说话,我也不信这些,”天才尴尬地挠挠头,又嗅了下鼻子,再揉揉鼻尖,“但我认为,他一定是做了件很伟大的事,才会让整个大念寺为他祈福。”
他心下一动,垂下眼睑,和无字碑对视着,也许只是他单方面注视。
良久,久到远处的香炉不再生出飘渺的烟,久到风停止和松树的絮语,他缓缓开口:
“我外公……他是退休返聘的消防员,我们市的,你们登上官网,在烈士铭记的公告栏里,如果看到一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的秃头老汉,那就是他。”
他的声音掺在又起的风中:“我七岁那年,全家人来大念寺——当时还不是这个名字——参加香会,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地藏殿里,发生了一起火灾。”
“你们也看见了,大念寺的建造全是木头,一烧起来全是灾难,好在当时是深夜,殿里没几个人,除了几个僧侣,就是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不自觉摸了下食指戒,对视上冉深的目光。
“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他道。
喻西迟摇摇头:“我没事。”
“城里的消防来山上要好些时间,时间不等人,他集中了庙内所有的力量,他们在外面有条不紊地扑火,而他自己,一个人,跑到火场里,把人一位位背出来。”
“我被热醒的,当时一睁眼,人都傻了,连求助都不会,导致、”
说到这里,他不受控制地哽住,试着张口,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才赶紧拍拍他的肩。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反复几次。
屋舍方向飘来饭菜香,他一看手机,中午了,现在是斋饭。
他回复了喻翠的消息,恢复正常:
“陈年旧事罢了,没什么好回忆的,走吧。”
他不喜欢吃全素,但看着对面库库哙饭的两位,还是一脸疑惑地盛了点,就着对面两人下饭。
“你们是第一次来吗,”他问,“我对这里很熟悉,你们待多久,下午还在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转转。”
“真的可以吗!”
“是的,我妈同意了。”
天才一听眼睛就亮了,手肘戳戳冉深胳膊,一直戳。
冉深直接给他一肘击。
“啊,可恶的冉深!”
“其实我们来,还真有一件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