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呀奶奶,个个菜都带肉啊!”余惠打趣地说着,凑近去闻。
“行了,别闹了,都是些家常菜。”余奶奶笑着拍了她一下:“赶紧盛米饭,趁热吃啊。”
每个菜都很好吃。
安续吃着红烧肉,软糯糯的,肥而不腻,米饭都下去半碗。
余奶奶给两人盛着排骨汤。
轮到安续时,汤勺特意在锅里捞了捞,给她盛了大半碗排骨。
“别客气啊,当成自己家。”余奶奶把碗放到她面前。
“奶奶,这太多了……”安续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排骨,有些不知所措。
安续拦不住余奶奶的坚持,最终接过了这碗全是排骨的汤。
碗很烫,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这汤有营养,多喝点。”余奶奶在旁边坐下,看着她说:“你个子高,这身上的钙和营养得跟上,不然容易腿疼胳膊疼。”
听着余奶奶的话,安续不禁红了眼眶。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她不敢抬头,生怕眼泪流出来让人看见。
米饭在嘴里咀嚼,有些发咸,分不清是米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她好久没听过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那种带着关心的,絮絮叨叨的叮嘱,像妈妈会说的话。
吃完饭,两人想帮着余奶奶收拾碗筷,却被赶出了厨房。
余奶奶摆着手说:“你们玩儿去吧,这些我来就行。难得周末,好好歇歇……”
与此同时,南城区经济中心的一座高端小区里,陈书远正坐在高级实木的餐桌前吃着外卖。
他瞥了一眼旁边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亮着,信息不停地响。
他却装作听不见一样,没有理会,筷子在饭盒里机械地翻动。
发信息的人似乎没了耐心,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书远看着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号码,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串号码真是既让他熟悉,又令他作呕。
他无力地划开手机,本能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是瞎了吗!老子他妈的还得请你回来是吗?”怒火从电话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发疼,男人的声音带着暴戾,像是在嘶吼。
陈书远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这周作业多,我昨天不跟你发消息了,不回去了。”
“我同意了吗?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爸吗!”男人继续咆哮,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陈书远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所以呢?要现在回去吗?我胳膊刚好,你是迫不及待地要再打我一顿吗?”
说完,陈书远便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不去管电话里传来的咒骂声。
那些污言秽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了几秒,然后随着对方挂断而消失。
他继续收拾桌子上吃完的外卖,动作缓慢而机械,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擦干净桌子,把筷子摆好。
等收拾好,电话另一边的男人也早已挂了。他回到卧室。
房间里很整洁,所有家具和床品整体都是灰色调,干净清冷没有温度。
唯一明亮的色彩便是床头上长度约七十厘米的拼图,一幅蓝色大海,远处有灯塔亮着莹黄的光。
拼图被黑色框架框着,挂在床头,像是这个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出口。
他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是暂停的线上法理入门课。
黑色的笔记本上记满了知识点,字迹工整有力。
他点开暂停,继续听课。
教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平稳而专业,把那些嘈杂的思绪一点点压下去。
陈书远的桌子上摆着几本厚厚的书,最上面的一本是《lnternational law》(国际法)。
剩下的几本封面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其中有几本都印着“LSE”和“A-Level/IB”。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时不时低头做着笔记。左边展开的书上,还有他画的重点,荧光笔划过的地方整齐醒目。
下午两点多,安续从余惠家出来。
余奶奶本来要余惠送安续去公交车站的,但被安续好说歹说地劝下了。
她一个人走在小区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安续提前两站下了车,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取钱。
她站在自动取款机前,插上卡,屏幕亮起,显示着余额。
这里面的钱是学校发的补助金。
她按下取款键,输入金额:800元。
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一沓钞票。
安续拿着手里的钱,看着那些红色的纸币,心里有些酸楚,她把钱仔细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好久没有去看爸爸妈妈了。”她心想,眼眶微微发热。
回家后,安续敲了敲邱静房间的门。
“进来。”邱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安续推门进去。邱静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见她进来,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回来了?有事吗?”
安续从书包里拿出那叠钱,递过去:“这是八百块钱,小姨你数数。”
邱静接过钱,随手就放到了桌子上,看都没看:“不用数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也大了,知不知道在别人家吃饭会给人家添麻烦?”
安续被她的话一下推到窘迫的地步。
她愣在那里,手指下意识攥紧,指甲陷入肉里,她不知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
见安续不说话,邱静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她继续说,语气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谁会为一个陌生人心甘情愿地付出?除非那个人有价值,人家只是客气客气,你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家请你吃顿饭……”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安续心里。
安续失神地回到自己房间里,轻轻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明知道这种打压是邱静的老手段了,可她还是会伤心,那些话像回音一样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但不管怎样,她能看出余惠和余奶奶的真心实意,那些温暖是真的,那些笑容是真的,那些关心也是真的。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消化自己的委屈与不解。
眼眶酸酸的,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最后,她红着眼回到桌前,继续写剩余的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在想,邱静有一点说得很对,她目前好像的确是个平庸的人,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为之付出。
周日一整天,安续都没停止学习。
哪怕作业写完了,她也不停地刷题和复习,好像只有疲惫,才能短暂让她忘记自己是个多么平凡的人。
她做题做到手指发酸,背书背到嗓子发干,就是不肯停下来。
晚上休息时,她突然憧憬起未来的自己。
她幻想自己,是富足的,自信的,幸福的……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一闪,像远处的灯塔,虽然看不清,但始终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