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棉服已经穿了五年,袖口磨得发白,下摆缝缝补补了好几处。去年穿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小了,里面不能穿太厚的衣服,否则拉上拉链就变得鼓鼓囊囊的,像捆了一团棉花在身上。她用手摸了摸那件棉服,布料已经薄得几乎没有厚度了。
深思熟虑后,她便出门了。
此时正是中午,阳光照在身上还有些暖意。安续穿着一件厚的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棕色防风外套。她骑着自行车去南城最大的批发市场,车轮转得很快,风吹起她的头发。
路程有些远,她蹬了一路,到了地方还出了些汗。她把自行车停好,锁在栏杆上,便进了地下服装商场。
果然,现在每个摊位都挂起了棉服和保暖的卫衣毛衣。花花绿绿的一片,有的挂着“特价”的牌子,有的开着音响在喊。安续一排一排地逛,不时停下来摸摸料子,翻翻吊牌。
她并不追求什么名牌,只要保暖就行。最后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门口挂着一排黑色的长款棉服。她伸手摸了摸材质,又翻开领口看了看充绒量,感觉还不错。她选了一件不带任何品牌标志的棉服,问起了老板价格。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正在整理货架。听见安续问价,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姑娘,这件是四百二十九。你要诚心要,我给你抹个零,四百二你拿走。”
安续摸了摸那件棉服,又看了看旁边挂着的毛衣,犹豫了一下:“三百行不行?要行的话,我再买你一件毛衣……”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里念叨着“这价格进都进不来”。安续没有走,站在那儿,又摸了摸那件棉服,没说话。
最终,在她讨价还价中,三百三十元拿下了那件长款黑色棉服和一件米黄色的毛衣。老板接过钱的时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赔死了赔死了”,安续说了声谢谢,拎着袋子走了。
出了商场,她把袋子放进车筐里,骑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却觉得心里轻快了一些。
回到家中,邱静坐在沙发上满面春风地和谁打着电话。她靠在靠垫上,翘着腿,语气里带着笑。安续换了拖鞋,拎着袋子往里走。
邱静嘴上的话没停,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安续手里提着的衣服袋子。那目光跟随着袋子移动,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安续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挪了挪,默不作声地往自己房间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自从和邱航打了一架之后,安续基本不会主动搭理那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各吃各的,碰面了也不说话。而邱静也很少再出言讥讽她,偶尔想说点什么,看到安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邱航在那之后也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电摩。
可他和邱静之间的争吵并没有停止。明明职高要比普高放学早很久,他现在每天比安续回来得还晚。有时候安续十一点兼职回来,他还没到家。
邱静就天天坐在沙发上等他到半夜,电视开着,却不知道在看什么,遥控器在手里攥着,一遍一遍地换台。
可是慈母多败儿……安续关上房间门,把衣服袋子放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什么也没说。
十一月五日,星期四。
这天早读刚结束,胡家乐就在班里挨个邀请同学们参加这周日他的生日会。他在班里人缘不错,家境也挺好,基本上只要受到邀请的都同意去。他手里拿着一沓邀请函,从第一排开始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把第一张邀请函给了正在擦着眼镜的余惠,随后又递给安续一张。
余惠戴上眼镜,打开邀请函,看着上边的地址,眼睛不禁亮了起来:“可以呀!以后得喊你胡总了,这大酒店,南城数一数二的吧!”她抬头看向胡家乐,语气里满是惊叹。
胡家乐闻言,故作潇洒地挑了挑眉,下巴微扬:“你哥我啥时候小气过?”他顿了顿,又正色道,“但是先说好啊,你们人到了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我不在乎那些虚的,小爷我啥都不要啊。”
他说完,周边的同学便起哄地给他鼓掌,有人拍着桌子大喊:“胡总有气魄!”胡家乐被夸得脸有点红,嘴上却还在逞能。
虽然胡家乐是这样说的,可班里同学还是想买些礼物。安续和余惠也是如此。周五这天放了学,两人便去了学校附近的步行街,准备给胡家乐挑礼物。
步行街上人来人往,两边的店铺灯火通明。走到一家精品店门口,两人停下脚步。
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可她们都是第一次给男生挑礼物,还真是犯起了愁。安续站在货架前,手指拨过一排排商品,目光扫过钱包、钥匙扣、摆件,都觉得不太合适。
她想起之前胡家乐在班里玩过狼人杀,当时他当法官,装得一本正经,笑得前仰后合。
于是就花七十多买了一套游戏桌牌。付钱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余额,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码。
余惠则是选了一个最传统的礼物,忍痛花了一百多买了支精美的钢笔。
她从货架上拿下来的时候,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价签,咬了咬牙,还是走向了收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