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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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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心理老师轻声问。

安续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她开口:“怕下次考不好。怕掉下去。怕……所有的努力都没用。”

心理老师又问:“你原来会有这种情况吗?”

安续思考过后,慢慢地说:“原来的时候也有。如果提前知道了会发生一件让自己为难的或者不好的事……就会焦虑好几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严重的时候,会有些喘不上气。”

闻言,心理老师微微皱着眉,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让安续填写了两张心理测试的题。

安续接过笔,低着头,一题一题地勾选。

有些问题她看了很久,笔尖悬在选项上,迟迟落不下去。

随后,老师递给她一杯温水,杯子是暖的,水也是暖的,安续双手捧着,指尖渐渐回温。

“不用太担心,有点轻度的焦虑,可以调节改善的。”

心理老师的声音很柔和:“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不能自己再逼自己了……”

安续听着老师的话,面上始终保持平静。

她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却暖不到心里。

过了好久,她推开心理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花。

这时,旁边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了。

陈书远从教务处出来,就看见了从心理辅导室出来的安续。

她站在走廊里,表情木然,眼神有些发空,像是不确定自己在哪里。

她看见他的瞬间,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咬了咬下唇,控制好脸上的表情,又匆匆地抬起头,含糊地说了句:“先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走廊里的风吹散。

陈书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想喊住她,却怕太过唐突,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走得很快,脚步急促,像是生怕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此时已经下了课。

安续迎着余惠担心的目光回到座位上,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从门口到座位,一步都没有移开。

她恢复好情绪,对余惠笑着说:“干嘛呀,我又没缺块肉。”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弯弯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

余惠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愧疚地说:“对不起,是我跟老郑头说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想你再一直这样了,我很担心……担心你。”

安续听着她的话,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她轻轻地攥住余惠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应该是我说抱歉。”安续的声音有些哑:“我有时候的行为有些吓人,但你都包容了。”

她顿了顿,看着余惠泛红的眼眶,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能当我的朋友。”

余惠听完,哭得稀里哗啦。

回到家里,安续强迫自己写完作业就睡觉。她定了十一点半的闹钟,告诉自己必须熄灯。

可她的焦虑不是在短时间内能改善的,躺在床上,脑子还在转,转得停不下来。

手机搜索栏里,“焦虑症如何自我调节”几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上下滑了好几页,有很多的视频以及日记整理。,每一条她都点进去看,又都退出来。

她撕下来一张纸,把呼吸训练、作息表以及控制情绪等等的重点摘抄下来,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哪怕前方是一片迷雾,可她还想拯救一下自己,她实在不甘心就此倒下。

周日这天,久违地下雨了。

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陈书远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摆着拼了四分之一块的拼图。

银白色的碎片散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他指尖捻起一片,不像往日那么耐心地比对着,只是随意地翻来翻去,找不到该放的位置。

随即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天安续表情木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越想越慌,甚至有些坐立难安,腿不自觉地抖着,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或许是白天想得太多事,夜晚他也久违地做噩梦了。

那间压抑的病房清晰地浮现出来,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

空气里飘着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喘不上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病床上,躺着的女人戴着毛线帽子,用来遮挡因为化疗而稀疏的头发,她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白得像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

八岁的他站在床边,握紧女人枯瘦的手。

那手很凉,骨头硌着他的手心,他用力地握着,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父亲陈学忠在他身旁虚假地抽泣着,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指缝间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

一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看向男人。

陈学忠被他这种眼神惹得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床边拽开,全然不顾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妻子是否能听见,自己疼爱的儿子被丈夫摁在冰冷的地面上暴打。

拳头一下一下落下来,砸在背上,砸在肩膀上,砸在胳膊上。

大他几岁的姐姐哭泣着,拉扯着这个疯子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肉里,试图能让拳头下的弟弟脱身。

她的哭声尖锐又绝望,在病房里回荡。

而床上闭着眼的女人,从眼角滑落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慢慢滑下来,消失在枕头上,她的呼吸,在无尽的牵挂与不甘中,停止了。

陈书远从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姐姐的哭泣,爸爸的拳头……妈妈带着遗憾地离开,还有那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不散,黏在皮肤上,钻进头发里,怎么也洗不掉。

他蜷缩起身子,仿佛还困在那间走不出去的病房,外面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地敲着窗户,像是在替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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