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晚的雪,地上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慢慢地蹬着踏板,自行车轮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她骑得很慢,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打滑,手心都攥出了汗。
到了教室后,暖气扑面而来,让她冻得发僵的身子慢慢得到了舒展。
她摘下围巾,搓了搓冰凉的耳朵,或许是天气太冷,她没有在路边买早餐,从桌洞里拿出一袋苏打饼干垫垫肚子,又趁着班里人少,起身去水房接了些热水。
热水杯捧在手心,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
今天余惠没来上学,昨晚自习课还没结束,她就因发烧提前回家了。少了余惠叽叽喳喳的声音,安续一整天都觉得不习惯,身边空落落的。
而胡家乐没人跟他拌嘴了,倒是郁闷了起来,一整天都是托着腮看着余惠的位置发呆,连课间都不怎么说话了。
下午,图书馆里。
安续和陈书远坐在一张桌子上,中间隔了两个位置。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书页上。
安续万年不变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指尖偶尔翻动纸页,发出细微的响声。她扎着低马尾,头发垂至身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陈书远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看见她手边那本白蓝色封面的《雪国》。
他微微一怔,随后看向窗外……学校到处都有昨晚的积雪,屋檐、树梢、草地,全被白茫茫的雪覆盖,安静得像一幅画。
铃声打响,两人默契般同时起身。或许是太巧了,两人相视一笑,安续的眼睛弯了弯,陈书远的嘴角也翘起来。
还书的时候,陈书远错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周六周日写完作业……会出来玩吗?”
安续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她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似乎看出了少年的窘迫……他的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书脊,眼神有些飘。
她轻声说:“太冷了,没什么事儿我是不会出来的。”顿了顿:“不过这周,我和朋友约好在青湖公园一起跨年。”
“那……巧了,我和朋友也约好一起去的。”他说完,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后颈,耳根微微泛红,随后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也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
在回班的路上,安续的脸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她低头走路,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可耳朵还是烫的。
“所以周日晚上会见到他吧?”她在心里想着,心跳快了一拍。
周六下午,安续买了些水果去看望生病的余惠。
余奶奶见她手里提着的袋子,嗔怪着说:“你这孩子太见外了!家里啥水果都有,你下回再这么客气就是伤奶奶的心了。”
老人家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接过去,脸上却是笑着的。
余惠穿着厚厚的睡衣,鼻子被卫生纸擦得泛着红,整个人蔫蔫的,靠在安续肩头,有气无力地说:“这两天可难受死了,吃什么都没味。”
安续故意挠了挠她的胳肢窝,余惠无力地反抗了两下,手都抬不起来。安续打趣着:“现在没战斗力了吧……”
余奶奶似乎是怕安续不到饭点儿就走,于是四点多就把晚饭做好了,老人家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味一起飘出来。
“孩子,吃完饭再走啊,我昨天特意早做的。”余奶奶嗓子亮堂,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余惠也在一旁帮腔,拽着安续的袖子:“就是就是,你要走了我又没有胃口吃饭了。”
看着两人的执着,安续也不客气了,笑着留了下来。
回到家中也不过才六点多,邱静听见防盗门的声响,便从房间里出来,见是安续回来了,招呼她来到房间。
刚进房间,邱静就把放在床头柜的鞋盒打开。
一双卡其色的雪地靴。毛茸茸的,看着就很暖和。
安续有些诧异,自从上了初中,邱静就再也没给她买过任何东西。
“应该早点给你买的,这么冷的天你还得蹬着自行车上学。”邱静难得的对她柔和,语气里带着一点愧疚:“试试,合不合脚。”
安续局促地换上。
里面的绒毛裹住整个脚,很合适,也很温暖,她动了动脚趾,抬头看了邱静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谢谢小姨。”
回到房间后,安续看着鞋盒里的雪地靴发起了呆。思绪似乎回到了爸爸妈妈刚离世的时候。
不得不说,邱静是她父母两方亲戚中唯一愿意来照顾她的。
离异的她从乡镇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了南城,虽然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让邱航来到城市里上学,不用再买学区房。
没上初中前,邱静对她还算说得过去,起码给了一些她渴望的母爱,会在安续因为思念爸爸妈妈睡不着的时候,抱着她去自己的房间,在床上搂着她说:“不哭,小姨在。”可日子久了,她的温柔里总藏着一些算计。
她很会拿捏安续的心。
偏偏安续总会忍不住沉溺在这短暂的假意中。哪怕无数次对邱静失望,她还是想抓住那短暂即逝的、像极了母爱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