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续能感受到他的注视，但她没有扭头。她看着前方的人群，轻声说：“谢谢你呀，改天我请回来。”

陈书远微微一愣，面上却很平静。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说：“都是朋友，还客气什么。”可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像是被无数根小刺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今夜的他们经过了短暂的沉沦，随后各自又清醒地克制着向广场的位置走去，就真的像是一对普通不过的朋友。两人都太过理智，谁也不会去戳破对方。

直到广场上传来钟声，还有三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广场上大屏幕前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安续根本挤不进去和同学们集合。

她踮了踮脚，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书远！”两个男生冲陈书远招着手。

安续心想，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朋友。

两个人走进。其中一个笑着说：“找你小子好一会儿了，看见漂亮妹妹就和我们分开呀！”他个子高高的，笑起来很爽朗。

“贺琛，别瞎说，人家姑娘还在这儿呢。”另一个男生小声提醒着他的言辞，语气温和，带着点无奈。

陈书远一脸无语地看着贺琛，语气嫌弃：“你这狗嘴里就吐不出来什么象牙。不是你俩说的要晚一会儿到？”

贺琛轻哼一声，随后热情地转向安续：“妹妹叫什么呀？我叫贺琛，他叫简清新。”他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你好。”简清新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清冷，气质有些疏离，安续对他第一印象就是——漂亮。对，就是漂亮。她还没见过一个男生能长得这么秀气，眉眼像是画出来的。

随即她也客气地回应：“你们好，我叫安续。”

她看了一眼陈书远，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我和陈书远只是朋友，你们别误会。”

安续带着微笑，落落大方地解释着，表情真诚，也不让人尴尬。

贺琛本来带着八卦的笑脸有了些歉意，随即抓了抓头发，爽快地说：“妹妹不好意思了啊，怪我眼拙。这小子还配不上你呢。”

他顿了顿：“我妹妹也在你们学校，应该和你一个年级的。我没事就爱惹她生气，你俩年纪差不多，我下意识就嘴欠了，你别在意啊。”

安续笑着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有没有可能下回分班你俩可能分一块呢……”简清新在一旁打断了贺琛的啰嗦，语气淡淡的。

突然人群欢呼起来，广场上的大屏幕开始倒计时。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大屏幕吸引，安续也抬起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十——九——八——”

所有人都默契地倒数着。

“三——二——一！”

零点钟声敲响时，广场上方烟花也随之绽放。红的、绿的、金的，一朵接一朵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安续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陈书远。

他仰着头，似乎在发呆，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他的表情平静如初，却又隐隐带着些破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安续突然冲他喊了一声：“新年快乐！”

声音不大，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反应过来的陈书远转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很真，眼睛里有光。

“新年快乐！”他说。

此时他的眼睛比烟花还要绚烂。

结束后，安续告别了陈书远和他的朋友们。

她给余惠打了个电话，原来她和胡家乐也没找着大部队，安续说在石膏娃娃摊位等着，不一会儿两人就来了。

胡家乐说大家都准备回家了。

安续跟老板要回了已经干了的石膏娃娃，她捧在手里，看了看那个笑得傻乎乎的小新。

随即便向广场外走去。

巧的是，她又碰见陈书远了，他那两位朋友却不在身边。似是看出了安续的疑问，他带着笑意指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那俩货上厕所去了。”

安续想起他刚刚在看烟花时目光微暗的神情，心里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石膏娃娃，然后鼓起勇气，把它递到他跟前。

陈书远茫然地接到手中。

那是她最喜欢的蜡笔小新——圆圆的脑袋，红色的上衣，笑得没心没肺。

“送你了，上次你借我伞，我还没好好感谢呢。”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已经很晚了，我和我朋友先走了，拜拜。”

随即她拉着余惠便走了，没有回头。

陈书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身影，那个黑色的棉服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最后被淹没。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蜡笔小新，轻轻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