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这个时候,有个人会在烟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按下快门,把那张照片送到她的手机上……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东西。
她没有再想下去,转过身坐回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余惠发来的消息:“安续新年快乐!!想你啦!!!过完年找你玩!”后面跟着一串烟花和爱心的表情。
安续看着这满屏的感叹号,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没过几秒,贺筱的消息也到了,简单几个字:“安续新年快乐,考完请你吃饭。”后面跟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安续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窝在沙发里,手指在屏幕上敲着,给她们俩一起回复过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输入法的键盘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些什么。
她退回到消息列表,百无聊赖地往下滑了几下,然后手指顿住了。
是朋友圈的动态提醒。陈书远发了一条,配了两张图。
她点进去,照片里是一条看起来像唐人街的街道,红色的灯笼挂了一整排,路灯昏黄,人很多很热闹。
第二张图是他面前的一桌菜,中餐,几盘炒菜配着一碗白米饭,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按就发了上来。
安续盯着那几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想从那些模糊的像素里看清什么,他坐在对面吗?是谁帮他按的快门?他过得好吗?英国的唐人街年味比国内浓吧?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一个问出口。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心形的点赞按钮上,悬了好久。拇指的指腹几乎已经碰到屏幕了,可她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放下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书桌上的台灯被她拧开了,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桌面,试卷和习题册还维持着她出门前的样子,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数学卷子,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外面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去看手机。
她想,刷题吧。
大年初三,安续就开始兼职了。
她换上了那家小餐馆的围裙,老板是张大爷的外甥,姓周,四十来岁,人很和气,第一天来的时候还特意给安续盛了一碗骨头汤,说“小姑娘别太累,能干的干,干不了的放着我弄”。
安续端着那碗热乎乎的汤,说了声谢谢,心里暖了一下。
小餐馆的工作没有暑假在超市搬货那么累。她不用搬箱子了,只是在饭点的时候端端菜、擦擦桌子、收收碗筷。
但这活儿也磨人,站久了脚后跟疼,一直弯腰擦桌子腰也酸。有几次顾客多的时候她一个人要看好几张桌子,这边喊“服务员倒水”,那边喊“服务员拿纸巾”,她跑前跑后的,腿上像安了弹簧。
回到家的时候腿都是肿的,她躺在床上把腿抬起来搭在墙上,让血液回流,这是她在网上看到的方法,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感觉确实舒服一些。
工资比暑假少了不少。寒假放的时间本来就短,她满打满算才干到正月十五过后,加起来不到半个月,最后老板给她结了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厚薄和暑假那次没法比。
她数了数,不到两千块,可她没有半点失落,把信封仔细地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她心里算了一下,够交下学期的资料费了,还能剩点买早饭的。
开学的时候,校门口的电子屏上已经换上了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17天”。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像是在提醒每一个人,时间不多了。
高三下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教室里弥漫着比上学期还紧张的气氛,很多同学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了时间的重要性,那种紧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让你喘不过气来,却又逼着你往前跑。
安续的书桌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时间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一个小时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百日誓师那天,全体高三学生被召集到了操场上。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操场上站满了人,二十多个班的学生按照班级顺序排着队,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小红旗。
主席台上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拼搏百日,决胜高考”八个大字,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先是校长讲话,然后是年级主任,然后是学生代表。校长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有些失真,带着嗡嗡的回音,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他说:“同学们,一百天之后,你们将走进高考的考场,那是你们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终点,也是你们人生的新起点。”
台下的同学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听着那个倒计时在耳边滴答作响。
然后是集体宣誓的环节。全体高三学生举起右拳,跟着领誓的同学一字一句地念着誓词。“我宣誓……”领誓的同学声音洪亮,带着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操场。
“我宣誓!”几百个声音汇在一起,像是一声闷雷,在操场上空炸开。
安续的拳头握得很紧,她张着嘴跟着一起喊,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但她喊得很用力,喊完之后嗓子有些发哑。
最后是老师们激情澎湃的演讲。班主任们轮流上台,有的老师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李军站在台上说着他每年都要说的那些话,可这一次安续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
誓师大会结束后,同学们开始认真谈论着自己想去的大学,大家都不再像上学期一样开玩笑了。
有人想去北上广,有人想留在省内,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安续走在人群中间,听着周围的同学说着那些她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大学名字,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真的有她想去的大学吗?
她对大学没有什么具体的想象,没有非去不可的学校,没有非读不可的专业。
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跳板,一块能让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垫脚石。
她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想要不再为钱发愁。这些想法很现实,现实到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功利,可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她骗不了自己。
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淌,安续觉得自己像是在水里游泳的人,只能不停地划动手臂,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就会被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