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薛岁岁来说,这仍然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机会。
邓千音看薛岁岁半天不吱声,更加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薛岁岁摇摇头,忽然问:“你说蒋江现在是我的小弟?”
“是啊,怎么啦?”
薛岁岁转身就走:“跟我走。咱们教训一下小弟去。”
邓千音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她去了,薛岁岁在她的指点下,七拐八拐,穿越了大半个操场,正好堵住了蒋江他们。
这个班也在上体育课,一帮男生挽起裤腿正在小篮球场上东奔西跑,蒋江的身影淹没在这群人中。
薛岁岁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刺了一样偏过了头: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和刚刚欺负她的那帮人高度重合,连他们愤怒的表情她都历历在目。
她越发相信这不是巧合。
邓千音叉着腰在旁边喊了一声,蒋江闻声回过头来,一眼瞧见了她们,手里的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儿:“这不是薛姐吗?找小弟有何贵干?”
薛岁岁皱了皱眉头:“你刚刚在干什么?”
蒋江愣了一下,一脸清澈的懵逼:“打球啊。薛姐你怎么啦?”
薛岁岁转过头问邓千音:“他刚刚真的一直在打球?”
邓千音越来越奇怪,今天的薛岁岁有点不对劲:“是啊,咱们在学校除了上课还能干嘛?”
薛岁岁盯着蒋江,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点儿什么。
就在刚刚,就在她穿越过来的前一刻,蒋江还带着一堆混混围追堵截她,不要到钱誓不肯走。她认识的那个蒋江趾高气昂,一头黄毛剪的乱七八糟,整个人透露出一种不学无术的气息。
而面前的男生年龄小了一点,穿着校服,额头上的汗亮晶晶的,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长相还是那个长相,气质却是天差地别了。
薛岁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挽着邓千音走出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校服上别着的学生名牌翻起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的名字赫然是薛优之。
旁边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刘海乱飞着,面无表情地望向镜头,赫然是她自己的脸。
她们同姓不同名,大概是这个世界的薛女士心态变了的缘故。这女孩眉眼和她一模一样,眼神却明亮的多,照片上的小女孩下巴微微抬着,毫不畏惧地直视镜头,露出一点点桀骜。
直到这一刻,薛岁岁的肩背才骤然放松,她安全了。
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穿越了,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寄居了另一段人生。
她不再是那个考试失利、又交不起择校费,最后上了职高的“中专妹”,蒋江也不再是那个人憎狗嫌的混混。
命运的横风一吹,就把她这片臭水沟里的落叶吹到了重点中学。
这个世界的自己比自己小三岁,体体面面地站在这所重点初中里,穿着光鲜亮丽,她们的长相一模一样,人生轨迹却天差地别。
等等,三岁?
在穿越之前的世界,薛女士也是在三年前离开她的。薛岁岁走了几步,思绪已经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她无端地想起妈妈跳楼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候薛女士的精神已经很不好,吃晚饭时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只是薛岁岁走之前,她莫名其妙地拉过女儿,抱了她。
那一个拥抱是如此用力,卡得她肩膀生疼,母亲的臂膀紧紧的夹着她,好像要把女儿压下去,变回她襁褓里的一个小小的婴儿,被她捧在手心里。
那天,薛岁岁上晚自习时反复回想这个拥抱,莫名其妙地心中不安,她向老师告了假,匆匆骑自行车回去——
楼下警铃大作,警车闪着刺目的红蓝两色扎在人群中,薛岁岁只看到了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人群的中间有一小片空地,躺着她血肉模糊的妈妈。
自那一天起,薛岁岁的成绩一落千丈,她的命运被那个晚上腰斩,一路跌跌撞撞地滑向谷底。
薛岁岁在神游里再次体验了一遍那个时刻,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边跟着邓千音往前走,一边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
2018年5月。
薛岁岁的呼吸一下子停顿了,一阵寒意冲上头顶:在原来的世界,薛女士就是在这一年的年底离开她的。
现在,距离那个要命的时刻还有半年。
邓千音拉着薛岁岁的手往前走,只感觉那只纤细的手扣得越来越紧,就在她越来越难受的时候,薛岁岁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我要请假。”
邓千音松了口气,悄咪咪地抽出自己的手:“你发烧了?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
薛岁岁默默地点点头:“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