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岁岁被烫的吱哇乱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顿时有点好笑:薛女士不知道女儿的芯子换了,还以为这是原主发明出来的新怄气方式呢。
薛岁岁摇摇头,努力想要把话说圆溜:“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回来了……呃……”
薛女士莫名其妙道:“回来干什么?”
薛岁岁:“……”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尴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薛岁岁一不小心咬了舌头,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吞回去。
好在薛女士终于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她哭笑不得地在薛岁岁肩头拍了一把:“你今天怎么温顺的像个小绵羊一样,会说好话了?”
母亲的温度顺着掌心压过来,一拍即撤,那么随意。薛岁岁的眼眶却一下子酸了,止都止不住,她干脆往薛女士的肩头一扑,随心所欲地哭起来。
薛女士很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硬了。薛岁岁趴在她的肩头,整个人却慢慢放松下来——在几年前,她记忆里的妈妈还没有那么愁苦的时候,她就经常找各种借口去搂一搂妈妈。
其实她自己并不完全了解那些拥抱的含义,但她看得出妈妈喜欢,每一次她找机会和妈妈聊聊天,妈妈都会平静很多,偶尔态度好了,还会摸一摸她的头发。
而在这个世界,薛女士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她犹豫片刻,难得扒拉出了一副慈母模样,放柔了声音和她说:“别激动,有什么事情和妈妈说。”
有什么事情和妈妈说。
薛岁岁哭得根本无法抑制,在过去的三年里,她有无数个瞬间想要和母亲说。家里的亲戚翻脸的瞬间;放学以后磨磨蹭蹭看月亮往回走的瞬间;得知自己中考落榜的瞬间;还有来到那所职高,被小混混围追堵截的瞬间。
每一个瞬间她都会想,如果有妈妈在就好了。但是旋即她又会赶紧把这个念头抹掉,想多了心里会浮现起越来越多的遗憾,而它们太割心了,她弥补不起。
薛女士就这么以僵硬的姿势搂了她好一会儿,薛岁岁一边无意识地往薛女士怀里扎,另一边,大脑却慢慢冷静下来,她知道,那个世界的故事她一个字也不能和薛女士说。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是她真正的女儿。还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本就是她偷来的,她寄居了另一个小女孩的壳子,她们虽然容貌相似,本质上却是很不同的人。这个世界的薛优之要比她自己优秀那么多,她借用了人家的身体,不能给她找麻烦。
大概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到的原因,今天一天薛女士都非常好说话,什么也没问就让她回房间了,甚至还允许她玩一玩电脑。
属于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薛女士很早就给她买了手机和电脑,但管控的很严,每周末能玩几个小时都是固定的,这一回看来是给她破例了。
但薛岁岁没兴趣去玩电脑,她本质上是个大了三岁的职高生,还是一个自己打过工的职高生,几年后的电子产品要更为发达,能让任何一个想要麻木自己的人玩得不亦乐乎,她早就玩儿得不想玩了。
于是薛岁岁把书包里的作业放下,看了几眼,确认自己还不是完全不会,就心安理得地走到了房间外,默默围观在厨房烧饭的薛女士。
夕阳的余晖从玻璃窗斜斜地透进来,落到瓷砖上折了一道,又横在地板砖上。厨房里油锅噼啪,薛女士切菜切得非常专注,没有分给她一丝余光。
薛岁岁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珠上下滚动,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把这个身影描下来,拓印一遍,再反复温习。
如果没有这一次意料之外的穿越,她大概已经淡忘风风火火的薛女士是什么样了,记忆越来越窄,最后框成一幅黑白的遗像。
她看着看着就又走了神,薛女士把菜从厨房端出来,一转头差点撞上她,吓了一跳,手被盘子边脏了一下,下意识地骂道:“你不长眼……”
骂了一半,她就想起来女儿刚哭过,嘴皮子硬生生地刹了车,把剩下的话堵死在里面,嘴角紧绷着,又去端别的菜了。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薛女士的本质都没有变,依旧是一根嘴硬心软的炮筒。
薛岁岁自知理亏,主动去把剩下的碗筷端出来,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笑。薛女士看了看她,糟心地挥了挥手,示意她有本快奏无本退朝。
薛岁岁犹豫了片刻,模仿着原主说话的语气:“妈,我想搬回家这边住,申请走读。”
薛女士举着筷子的手在空中一顿,冷笑道:“你不是周末都不想回来,要申请留校吗?”
“呃……”薛岁岁绝望地在心里扒拉借口,“其实吧,我们最近换了宿舍,有一个新室友有点吵,我想为了学习,还是……”
“那你申请啊,这还要专门征求我的意见?怎么,怕我反对你的学习?”薛女士说着,似乎还有点生气,“妈妈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薛岁岁再一次被母亲抢白了,却生不起气来,默默地坐在一边干笑。
倒不是她脾气有多好,而是刚刚的那份酸涩还在心头挥之不去,这对薛女士来说是很普通的一天,对她却是限时返场,这份熟悉语气她听一次少一次了。
薛女士大概也习惯了女儿怼回来,然而等了半天,没等到回怼,很不适应地看了薛岁岁一眼,发现她正在盯着自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