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女丢下那通恐吓的话就什么都不管了。她裹紧自己的斗篷，摸索着在其他魔女的尸体边找了个位置躺下，没多久，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秦青无语地望着那个方向，又可气又可怜：“对要帮自己的人，她还真缺乏礼貌。”

孟归白轻笑，摸了摸秦青的头：“她已经够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程墨掀起眼皮：“你也早点睡，明天有得忙呢。”

“？”秦青瞪大了眼睛，“都这里了你还管我睡觉？还有天理吗！”

唐绯看着他的表情，也扬起嘴角：“有道理，青少年早睡早起，明天陪程墨一起晨跑。”

秦青不行了，秦青要闹了，秦青委屈极了。

林仿时挥手作驱赶状：“赶紧的，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

没等秦青回怼，他就环顾所有玩家，甚至还舍得分了点眼神给波鲁克斯和他的侍卫们：“你们就这么决定了？听老魔女的话，明天去解开禁制？”

唐绯看向他，眨眨眼，似有所察觉：“不然呢？”

林仿时犹犹豫豫，看上去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内情，正吞吞吐吐无法泄露：“嗯……呃……要不，投个票之类的？大家民主表决一下去不去？”

又开始不老实说话了。金门隐非常随便地糊弄了一句：“投过了。”

林仿时虽然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但这时注意力却被转移了，眉头轻蹙地询问：“……嗯？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还是一个团队吗？”

孟归白措辞严谨地回复：“严格来说，我们真的不是一个团队。”

“……认真的？”

在这群人不知轻重，又开始吵吵闹闹的时候，程墨悄悄坐到了一直沉默的波鲁克斯身边。

他抬眼看了程墨一眼，嘀咕了一句“是你啊”，便挥退他的侍卫们，给两人留下了一小片安静的谈话空间。

程墨打量着他，起手就是一句问候：“你不要紧吗？”

波鲁克斯瞬间乐了：“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来人道关怀的啊。”

“……”程墨耸耸肩，“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所以，你不要紧吗？”

“你指哪方面？”

“非要我直白地说出来吗？被你弟弟用那种态度骂了一通……的那方面。”

波鲁克斯慢慢喝了一口甜甜的香草茶：“严格来说，他没有骂。”

程墨有一瞬无语：“……他就快把你当仇人了。你真要这么自我安慰也行。”

波鲁克斯放下杯子，看向程墨，用那种透彻又犀利的目光：“你，你们那群人一点都不怀疑，我的身份？”

这眼神可真不像一个普通猎人。

不过程墨毕竟也算被吓大的，论眼神的杀伤力，波鲁克斯在副本BOSS面前都排不上号。程墨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所以，你的身份有问题吗？猎人，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这回答直接得出乎波鲁克斯意料。他琢磨着“猎人”和“哥哥”两个词汇，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是有点小秘密，但无伤大雅。我确实是个普通猎人，也是卡斯的哥哥，不如说，这张脸就能说明情况了吧？”

他拽了拽自己的脸颊。

“哦，如果不是一个大阴谋搞出来一张一样的脸，确实是没什么意外的哥哥。既然是哥哥，那你真该教弟弟学学家人间相处的方式。”

“是啊……”波鲁克斯叹了口气，“希望小傻瓜只是被人哄骗了。”

那举着宝剑、恨不得一剑砍了波鲁克斯的模样可真称不上一个小傻瓜，果然是亲哥哥，滤镜有几米厚。

程墨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话出口全然没有之前那么爽快，连他都迟疑片刻，才慢慢问道：“你之前说的那通话，嗯……对老魔女的那些话，是因为你自己也做出了什么选择，并要为此承担后果吗？”

“……什么话？”

程墨看他无比拙劣的装傻：“……需要我复述一遍吗，虽然我不能一字不差的——”

“行了，你这个人真没有幽默感。”

程墨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也很坚定，并没有被他岔开话题：“之前，当你的弟弟那样对你时，你并没有很意外，或者很痛苦。你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正是波鲁克斯的表现，结合他对老魔女所说的那通话，才让程墨直觉以前发生过什么。

“表现得痛苦……？难道我还要扑上去抱住他，抓着他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喊我哥哥吗？”

“……这是你第几次岔开话题了？”

真不好糊弄。波鲁克斯无奈，闷头喝完杯中的香草茶，垂眼看着杯底，底部只残留一点白色的痕渍，他的眼睛就模糊地倒映在那点斑白上。

真是疲惫的眼神。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吗？当现在回头看过去，也许那时候的选择并不正确，但不可思议的是，我从不为此感到后悔。”

“……我表现得没有那么意外，或者痛苦，确实是因为我早就预想过他会这样对我，”波鲁克斯的声音有些发飘，在周围人的吵闹下，轻到像是程墨的错觉，“只是我也没想到，真的，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我还是，会有一点……难过。”

“再等等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

解咒的三处地点，有一处离魔女们曾居住的地方并不远，是一座简陋的小教堂。

“教堂？魔女们做礼拜？”金门隐吐了吐舌。

老魔女瞪了他一眼，见人就怼，战斗力十足：“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不过是普通人，有一点无伤大雅的信仰又如何？”

金门隐举手表投降。

程墨望着小道两旁的一尊尊石像——当然，现在他们都知道，那并不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像，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人被石化了——那数量远比程墨想象得还夸张，粗粗算来，几乎和魔女们的数量不相上下。

更重要的是，那些石像……那些曾经的活人，不光是混在里面，那明显的三尊兽耳石像——大概就是兽耳侍卫们的兄弟，跟着弟弟的侍卫们，虽说少了一尊弟弟的兔子侍卫，而且不知为何他们并没有从石化中解脱——从其余人的穿着打扮来看，绝大多数应该只是无辜的普通人，或是进山砍柴的樵夫，或是前来冒险的少年，甚至是迷途的孩子，无论如何，不应该被蛮不讲理地变成石像，永生永世困在魔女森林里。

“那又如何？”老魔女声音嘶哑，步履蹒跚，“士兵们将我们从自家房子里拽出来，要架到火上烧死的时候，可不会多问一句，我们是不是无辜的。”

“别管她，”唐绯推走老魔女，“姓方的他们都能将弟弟从石化中解开，想来商城……我们手上也能有药来解咒，到时候直接把药水倒下去就行——啊，现在不行，就算现在解除石化，他们也没办法离开森林，反而在给我们添乱。”

程墨觉得有道理。

老魔女瞪了唐绯一眼，但对于她来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老魔女被唐绯半推搡着，最先走进小教堂。

“……没有布下陷阱，别拿我当探路的，”老魔女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她自顾自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那股令人不舒服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解咒本身就够麻烦了，不需要额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