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门外砰砰的声音却没听，夹杂一声又一声地怒吼：“做什么呢？快开门！”

林绥宁深呼口气，眉一横，下定了决心：“不就是为了抓我吗，大不了跟他们走就是。”

清者自清，她从未私放过韩贯言。既如此，那些脏水再怎么泼，也污不了她分毫。

“不行。”郑心柳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跟我走。”

而谢宜暄也朝她郑重地点头：“事了，我会来寻你。”

这本该是她一人之事，又岂能让他们前赴后继为她付出，弄不好还会牵连到他们。可她推拒不成，便被郑心柳拽着从后院出了府。

郑心柳跑得很快，紧拉着她不放，林绥宁被迫加快脚步跟上她的步伐。长街人头攒动，两位身着刑部服饰的男子拿着一张画像，挨个问询：“这个人，见过吗？”

而那张画像赫然是林绥宁的面容。

看来，陆珉是铁了心不肯放过她。

“郑娘子，我们能逃去何地？”林绥宁的心脏直跳，像是要往胸膛外冒。

“我舅父有处旧宅子，因有鬼魅传言，卖不出去，也鲜少有人踏足，可以先去那里暂时藏身。”郑心柳拽着她往小巷一躲，吏卒只往巷子瞧了眼，并未发现二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待吏卒走远，她们才从巷中出来，稍微松了松气。

郑心柳朝她道：“走。”

雨滴砸向青瓦，落下道道划痕。滴答滴答地沿着瓦片边缘坠下，一滴轻轻地落在林绥宁肩头，洇湿衣衫，带起丝丝凉意。

郑心柳大致将地面上的灰尘扫了扫，又去擦床榻。林绥宁拿过她手中的布巾，轻声道：“我来吧，郑娘子该擦擦自己的衣裳了。”

闻言，她才发觉自己的衣裙湿了大半，莞尔一笑：“也好。”

林绥宁将茶壶等常用的器物都拭了个遍，思绪却早已飘远。其实，她与郑心柳算不上相熟，郑娘子本没有理由帮她。

可郑心柳似是全然不在乎，一边擦身上的雨水，一边道：“传言中一到雨天便会有不明的黑影来到这间宅子索命，曾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附近，你一个人……会害怕吗？”

她微愣，将布巾扔进水盆，应声：“虚无缥缈的言论，为何要害怕？”

“那便好。”郑心柳指了指门外，“我就先走了。”

“下着雨，你怎么走？”林绥宁看着她满脸木然的模样，不禁一笑，“等会儿吧，雨停了再走。”

郑心柳没再说话，立在屋檐下，久久等待着，不知这雨何时能停，也不知阿沅是否安好，有没有乱跑。出门之时，她只说了句“阿姊一会儿便回来”，并未过多交代，就怕阿沅耐不住寂寞，出去寻她。

越想越是乱麻般焦躁。

“在想郑沅？”

“嗯。”

“阿沅年岁虽笑，但伶俐，不会出事，况且你只是出门片刻，又何必如此忧心？”

雨声愈发急促，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郑心柳低垂下眸：“娘生下阿沅便走了，阿爹也去世，我只有她了，不能失去。”

越在乎，便越想抓紧。

“我能理解。”林绥宁苦笑了下，“我也只有一个兄长了。”

郑心柳转过头，二人目光交汇。于昏暗雨天，她们都透过彼此的皮囊，窥见了那块极其相似的伤疤。

“我们还真是像，经历、性子都有相同之处。”

那日，林绥宁毅然站出承认自己放走了孙秉文的场景，在她的脑海中留下极深的印象。当时她便觉着，这个人是一部分的她，都有种自毁般的决然。

林绥宁叹了声，半眯着眼望着如丝如线的雨幕：“你帮我也是因为觉得从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吗？”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如今终是借机问出了口。这算是她后来养成的一个习惯，不轻易信任他人。

“不是。”郑心柳斩钉截铁地否认，“你是梁昱的朋友，能帮的，我自然会帮。”

她挑了下眉：“你对他有情。”

远处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嚎叫。

郑心柳脸色白了下，又泛起不自然的红。埋藏已久的心绪直白地被人戳穿不算好受，但林绥宁偏又是郑重的神情，令人发不起怒。

“有情也无用，我不会同他在一起。”她继续道，“我和他不合适。”

“你想说门不当，户不对？门第之别真就那么重要吗？说到底，你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总觉得自己会耽误他。”

郑心柳狠狠剜了她一眼，便要离去：“别再说了，你不会懂。”

方迈出一步，便被林绥宁拽住。她顺着目光看去，影影绰绰的树影中似有漆黑的一团在朝她们徐徐靠近，在狭窄的视线中一点点地扩大。

那东西似乎看见了她们，忽地狂奔而来，将狰狞的面孔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