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危机中也藏着转机。林湛在图的边缘空白处,开始写“可能切入点”:
1. 财政:统一奏报格式,建立核查机制。
2. 军事:试点核查兵额,更新关键装备。
3. 吏治:完善考核,强化监督。
4. 民生:抑制兼并,安置流民。
5. 豪强:打击违法,分步削弱。
每一条下面,又写上具体措施。比如“抑制兼并”下,写:清丈田亩(试点)、限制单户田产(缓行)、保障自耕农(优先)……
写到后来,墨用完了。林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这张“帝国风险图谱”,让他对现状的认识从未如此清晰。问题很多,很难,但至少现在看清楚了。看清了,才能想办法。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林湛吹熄蜡烛,却没有立刻去睡。黑暗中,那张图谱还在他脑海中浮现,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第二天,他把这张图给沈千机看。沈千机看了半晌,叹道:“林兄,你这图……画得我脊背发凉。但也好,总比蒙在鼓里强。”
“我想给其他人也看看。”林湛道,“但要谨慎。这图太敏感。”
“我明白。”沈千机点头,“这样,我把‘聚贤居’的书房收拾出来,挂上些字画遮挡。咱们关起门来看。”
九月十二,青云诸友又在“聚贤居”聚齐。书房墙上挂了幅山水画,画后就是林湛那张“风险图谱”。众人看过,都沉默了许久。
周文渊推了推眼镜:“林兄这个系统分析,比我的数据模型更直观。确实,这些问题互为因果,必须统筹考虑。”
王砚之轻叹:“看到这张图,我才明白为什么朝中总说‘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动不得,一动就是整个体系。”
陈致远盯着“军事”那一块,拳头握紧:“边军问题必须解决。北边鞑靼虎视眈眈,再这样下去……”
李慕白则道:“清流们要是看到这张图,怕是要吵翻天。有人会说‘危言耸听’,有人会说‘早就该改’。”
林湛把画重新挂好,盖住图谱:“这张图,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对外,还是那句话——深扎根,广积粮,缓称王。先从能做的事做起。”
众人点头。离开时,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但也多了份清醒。
送走众人,沈千机站在书房里,看着那幅山水画。画上山清水秀,一派太平景象。而画后,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他忽然想起商行里老掌柜说过的话:“做生意最怕的不是亏钱,是不知道为啥亏。知道了,就有办法。”
现在,他们至少知道“为啥亏”了。
窗外的桂花还在飘香,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京城依旧繁华,车马依旧喧嚣。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竹石居书房里那张被遮住的图谱,像一张沉默的航海图,标注着暗礁与浅滩,等待着舵手小心驾驶,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