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从军旅角度说：“军中考核倒是有类似做法。比如射箭，中靶几环记几分；行军，按时到达记几分。但问题是——有人虚报。”

“所以要有监督。”李慕白接话，“就像翰林院庶吉士月考，有教官盯着，有同场对比，想做手脚难。”

周文渊推眼镜：“我建议林兄将‘积分制’改名为‘实务核等制’。积分听起来太新，‘核等’则有典可循。洪武年间核验官分‘上中下三等’，就是类似思路。”

王砚之点头：“表格我已简化，林兄看看是否可行。另外，我建议先从某个衙门的一个司开始试点——范围小，好控制，出了问题也好纠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林湛在旁快速记录。等讨论完，他心里那个1.0版的框架已经清晰了。

四月十二，修订稿完成。正式定名为“低阶事务官实务核等制试行办法（1.0版）”。

核心依然是四部分，但都有优化：

任务记录改用简化表格，只需画勾圈、填数字；效率评估的标准工时，改为“试行期暂定，三月后据实调整”；结果量化的指标更具体，比如“文书错漏不超过三处”；奖惩挂钩增加了“复核机制”——设立独立复核官，定期抽查。

最重要的是，林湛在开头加了一段：“兹为整顿吏治、提升实务效能，参酌洪武核验旧制，拟试行本……”

这就把“积分制”包装成了“恢复祖制”，既符合周文渊的典制建议，又减少了“非祖制”的阻力。

写完后，他再次抄录。这次不只给王砚之、周文渊，也给沈千机、陈致远、李慕白各一份——既然要试行，就得集思广益。

四月十五，众人反馈回来。沈千机在商行里找了几个老掌柜看过，提了些实操细节；陈致远从军营管理角度，建议增加“团队协作分”；李慕白则从文书规范角度，细化了错漏判定标准。

林湛一一吸纳，形成最终1.0版。

四月十八，他把这份“试行办法”锁进“聚贤居”书房的暗格。这不是要立即推行，只是一个方案，一个思路，一个……种子。

夜深人静时，林湛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厚厚的文稿。烛光下，那些条条框框的规则，仿佛有了生命。他知道，这套制度真要推行，会遇到无数阻力：习惯的阻力、利益的阻力、惰性的阻力。

但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窗外春雨又起，细细密密，敲打着窗棂。林湛吹熄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他见过的面孔：户部钱老吏含糊的笑容，江夏县赵知县光鲜的考绩，神机营库管那句“历年采买皆如此”，还有清流们空谈时激昂的神情……

这些面孔，将在新的制度下，会有怎样的改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开始做。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声。四更了。

林湛起身，推开窗。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东方天际，已有一线微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那份锁在暗格里的“试行办法”，就像这黎明前的微光，虽然微弱，却预示着某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