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芙轻叹一息,在玄善门躲了两年,耗费掉这么多年月,该是时候摆脱他们了。
什么受家族婚约桎梏,那都是说来骗寂无寐的鬼话,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机会,自然不会选私奔这种下下之策。
当先要事,得将塑月拿回来。
春日渐暖,万物复苏,姒芙立在湖边,头顶的骄阳未带来几分暖意,吹拂的湖风有些寒凉,无孔不入往领脖子里钻。
她不为所动,只眺望着眼前湖景,缓缓靠上一株矫健的柳树。
柳条在周身纷纷扬扬,透过绿意盎然的缝隙,一艘画舫向她缓缓驶来。
她特地晚到半个时辰,本想等着那两人玩够了,再找个借口离开,谁知寂无寐立在船头,正静静望着他。
陆之轩在旁与他说着什么,他间或好似应了两声,待画舫一靠岸,他朝她略一抬手,显然要邀她上船。
陆之轩冷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也半伸出手,学寂无寐的君子之礼,眼神却紧紧盯着她,好似她若要染指寂无寐,他就要发脾气一样。
姒芙心里“啧”了一声,低头捏起冗长繁复的裙摆,借机躲开两人,自个儿上了画舫。
陆之轩看她如此乖巧,满意了。
寂无寐手微微一顿,放下的半道又重新抬起,伸向她披风绳结,柔声道:“船内暖和,一寒一暖,会捂出病。”
姒芙余光瞥见陆之轩眼神直愣愣盯着寂无寐,遂一弯腰躲开寂无寐,钻入船舱。
一见船内摆设,姒芙心里一笑,这一回陆之轩学聪明了,船内置的是小圆桌,无论他坐在哪一侧都能靠近寂无寐。
姒芙自顾解了披风,想了想,将披风递到最近的寂无寐手上,自然而然道:“有劳寂公子。”
寂无寐晦暗的神色又柔柔笑开,陆之轩却以为她将寂无寐当下人使唤,没好气道:“自己没有手吗?还要麻烦他人?”
“无妨,举手之劳。”寂无寐甘之若饴,笑得浅浅淡淡,陆之轩又怎看得懂他笑中深意。
待所有人落座,船儿又向湖心划去,陆之轩殷勤地为寂无寐斟茶,继续方才两人未完的话题,“寂公子问姒家家主修为停滞百年,为何突然五年突破境界?”
姒芙靠着窗户的身子一僵,怎么又在说家主之事?
“我只听爹提过,好似是突然得了机缘,由此才能突破,具体是什么机缘也不太清楚。”陆之轩认真回着,转而看向姒芙:“姒芙是姒家人,你知道吗?”
姒芙斜了陆之轩一眼,“那几年我不在姒家。”随口回完,蓦地发觉说错了话。
陆之轩恍然,“是了,成婚前几年你在蔺家,自然不知晓。”
“蔺家?”寂无寐悠悠问了一句。
“是啊,那段时日姒芙身子不好,在蔺家驻地锦城休养,当时因为她一直病着,我母亲险些……”
“陆之轩!”姒芙突然喊了一声。
陆之轩被她喊得一怔,就见姒芙指着湖上一艘画舫,惊讶道:“那不是……小君儿吗?我怎么看他好像要来找你?”
陆之轩顿时一个激灵跳起来,远眺一眼,果然见有艘画舫缓缓靠来,船头一个粉面小生正不住的向这儿张望。
陆之轩心中一紧,他许久未去南风馆,怎还找上门来了?瞥了眼寂无寐,含含糊糊道:“啊,果然……果然是好友,许久未见,许是有事找我,你们……你们稍坐,我去去就来。”
说罢一抬腿,风似的跑了出去,好像生怕小君儿跟寂无寐碰上。
姒芙松了口气,陆之轩这个口没遮拦的,什么都往外头说。
透窗而望,陆之轩径直跳上小君儿的画舫,两人似乎说了两句,陆之轩便顺从的跟小君儿进了船舱。
身旁传来衣袂之声,有人坐在身侧,好似跟她一同望向窗外,耳边却喷来热息,“锦城?养病?”
姒芙平静回道:“我说过,当年我有苦衷,才会对你隐瞒身份。”
“那芙儿如今可否直言相告?”
姒芙未应。
“欺骗我便罢,将姒家与蔺家都骗了去,隐姓埋名呆在冒儿山,为何不能告人?你在遮掩什么?”
一声声温柔的质问,在姒芙耳里有如催命讨债。
“寂无寐,你对我三番两次试探,到底想做什么?”
寂无寐轻轻搭在她肩头,“芙儿觉得我想做什么?”
寂无寐要带她走?初次相逢,她被寂无寐搅乱了心神,误以为真,然而几天过后,他若再说此番是为了她,她是不信的。
寂无寐是死过一遭的人,她了解死里逃生的人求的是什么。来来去去,总不会是为了什么可笑的情爱。
“寂无寐!我救过你一命,不欠你什么,我不细问你的出处,你也别来询问我。”
她知道,一对上寂无寐就落不着好!
眼前一暗,一只手拉合上船帘。
“你……”
眼前骤然一花,人给摁入怀中,贴得严丝合缝,头顶响起一声轻叹,
“姒芙,你对我藏了这么多秘密,叫我如何是好?”
姒芙这个人向来软硬不吃,近几日的心绪不平又使得她少了耐心,连装都不愿装,咬牙:“寂无寐!适可而止!”
“你说你不欠我?”他喟然轻叹,捉着她的柔夷贴上心口,隔着衣料,姒芙摸到他胸口上一处陈年旧疤。
“姒芙,”他唤了她一声,“这一处旧伤,你曾剖开查看过一遍又一遍。”
姒芙浑身一僵,争辩道:“那也是为了研究你的伤,害你的人不是我!”
“是啊,你曾为了我,一刀一刀划开它一次又一次,”他柔柔一笑,忽然道一句,“那便再剖一次吧。”
话毕姒芙只觉被攥的手一疼,寂无寐掌心灵力如利箭穿透她的手掌,直击向某人胸口。
她的手完好无损,可她手下之人胸膛震荡!
他……竟透过她的手给了自己一击?
“寂无寐!你疯了!”姒芙瞠目结舌,奋力抽开,可他却捏着她死死不放。
他蓦地吐出一口鲜血,靠在她肩头,猩红的血液顺着华贵的裙摆蜿蜒而下。
寂无寐惨白着脸,轻柔一笑,眼中闪烁着明灭的碎光,哑声问:“姒芙……你可愿意再救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