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你机会杀我吗?可你手下留情,那我只好留你一条生路。况且死太简单,将你杀了有些可惜。”他动作未停,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困惑,“至于想做什么……其实我也未想明白,该将你关起来,将原来治疗我的那些痛苦法子悉数在你身上使用一遍?可又觉得你承受不住。”
姒芙手指冰冷,他轻柔地捂了捂,“莫怕,我想了许多,觉得这样对‘救命恩人’不大厚道。”
“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不着急,我没想好如何处置你,先把你留在身边。”他笑看向她,眼眸深深,“总归,就是不想放走你。”
姒芙抽身而起,剩下这半碗面注定吃不下了,她现在只想出去透透气。
大街上行人如织,她漫无目的闲逛,身后是甩不掉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姒芙盘算着怎么再次摆脱他。
她无法确定寂无寐的修为,更难以判断塑月为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毕竟,她改造的塑月还不够完善,只知融入体内的一瞬间能爆发惊人灵力,之后修复经脉的过程却缓慢。
捡回寂无寐时,他经脉尽碎,如今看似痊愈,算着时间也应该留有不少陈年暗伤。
他既然这么执着于塑月,想必那些暗伤也未好透。
日光大盛,头顶不时有疾风掠过,此城是连通西境的要道,皆是赶去玄善门的各类修士,城中还滞留了不少。
姒芙方经过一座客栈,忽见前方街道上围了好些人。
身旁不知何时戴上一张白色小狗儿面具的寂无寐,与她攀谈的话语也停了。
她目光在人群扫过一圈,笑了。
围成桶的百姓中央,一名贵公子正与一群修士争执,身后还站了一堆青衣弟子。
两波人马一方着青,一方穿白,看衣上纹路样式,是虚云宗与青冥宗。好巧不巧,三大宗门占了两。
贵公子拉着身后青冥宗弟子,面色愤然,对前方虚云宗弟子大声道:“这莫方丹明明是我送给他的,你凭什么说是他偷的?”
三大宗之间表面交好,然而虚云宗与青冥宗同为剑修门派,弟子之间互相不服,私下小摩擦不断。
站在头前的一名长脸虚云宗弟子冷笑:“我昨日跟他吵了一架,今日就丢了丹,恰巧还是价值千金的莫方丹,他一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哪里买得起这么贵重的丹药?你说是你送的,如何证明?”
贵公子气得面色涨红:“这丹药上又没写你的名字,况且,我祁言阙亲自炼的丹,怎么会不认识?”
贵公子正是丹药世家祁家有名的二世祖——祁言阙,与姒芙同辈,炼药水平一般,但交友手段了得,在中州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长脸弟子无赖道:“你认识又有何用?上头也没写你的名字啊。”
祁言阙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谁会在丹药上刻自己的名字?跳着脚怒骂:“你空口白牙污蔑人,虚云宗都是你这种作派?”
他着实不太擅长吵架,身旁青冥宗弟子拉住几欲爆起的祁言阙,劝道:“别跟他争,前段时日我降服了伤他的妖兽,他气不过,是故意来找茬的。”
祁言阙恍然大悟,撸起袖子,“原来是技不如人,想打架就打啊,找什么借口污蔑人?来!我跟你较量较量!”
话毕,两堆弟子纷纷抽出长剑。
“祁言阙!”
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戴着面具的小女修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祁言阙眯着眼打量着这名不速之客,小女修却熟稔的攀上他的肩。
“祁二,是我啊。”
祁言阙立马认出她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姒……”
姒芙迅速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别,可别在大街上喊我名字,不然我将你泄露家传绝学的事抖落出去。”
祁言阙又气又恨,咬着牙点了点头。
姒芙如好友一般问:“你这行侠仗义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虚云宗与青冥宗的矛盾,你掺和什么?”
祁言阙虽不待见姒芙,却跟她相识多年,愤愤道:“是他虚云宗欺人太甚,这位青冥宗弟子帮过我,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姒芙瞟向前方虚云宗弟子,他抱臂而视,许是身后有师兄弟撑腰,神色傲然。
看他腰间云纹坠饰,是内门子弟。
有点麻烦。
但是她现在需要麻烦。
姒芙勾唇一笑,跟祁言阙道:“不过是一瓶丹,他想要,给他便是。”
“那是莫方丹!我炼一个月才得一颗,你当是满大街的金疮药呢!”
姒芙眼珠儿一转,从储物袋掏出一大把上品灵石,霎时大街上灵气四溢。
数了五十颗,笑意盈盈举在长脸弟子面前,满满一捧灵石把那弟子眼睛都看直了。
“五十块上品灵石,够不够买你一瓶丹?”
“够……够的。”
“道友不可!”青冥宗弟子见状忙要阻止。
她笑得愈发灿烂,对长脸弟子悠悠道:“小误会,钱财便可化解。”
财大气粗就要倒在他掌心,弟子喜不自胜,忽而姒芙妙目一凝,“话是如此,可我啊……偏不愿便宜你这卑鄙之人!”
扬手一挥,五十枚上品灵石如天女散花洒向空中,偏就那么凑巧,大半洒在人群中的寂无寐身上。
周围看戏的修士们惊呼一声,霎时飞身抢夺,落了满身灵石的寂无寐顿时被团团围住。
“你耍我!”
长脸弟子见被愚弄恼羞成怒,抽剑刺向姒芙。
姒芙轻巧旋身,直往寂无寐身后躲,虚云宗众人见状皆上前帮忙。
姒芙扯着寂无寐娇唤一声:“哥哥救我。”
长脸弟子闻言大喝:“他们是一伙的!”说罢一群人的剑转了方向,招招指向寂无寐。
寂无寐沉默不语,闪转腾挪,却并不出手,姒芙见状笑意更深。
她虽猜不出寂无寐的身份,但他擅长使剑,青冥宗和虚云宗是剑派大宗,对所有门派剑招路数了如指掌,只要他出手,熟悉的人便能瞧出他来自哪门哪派。
陆之轩不是提过吗?当年寂无寐被陷害之事有几方参与,以他谋定而后动的作风,修为未恢复前怎会暴露?
于是她刻意试探,寂无寐被逼成这样都不肯出招,果然是怕被人认出来。
反倒方便了她。
虚云宗一动,青冥宗弟子们也持剑迎上,两处人打做一团,剑光乱飞,伴随着抢夺灵石的修士们,街道乱成一团糟。
而寂无寐轻巧躲闪又不肯回击,看在他人眼里成了无声嘲讽,更加激怒了虚云宗弟子。劈去的剑光逐渐染上一分杀意,愈发密集。
姒芙趁乱不着痕迹步步后退。
“姒芙!”
混乱中祁言阙反应贼快,一把扯过她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数落她没了修为还惹祸,将她拽出乱战的人群,一股脑跑出去老远。
姒芙回望一眼,被缠得分身乏术的寂无寐目光飘来,笑容包容又缥缈。
他无声说了三个字。
“一会见。”
姒芙算计得逞的喜悦霎时烟消云散,心中惴惴。
他莫不是喜欢上了猫捉耗子的戏码?
祁家人擅长炼丹,逃遁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几个眨眼,姒芙跟着他避开人群躲入一处暗巷。
“你干的好事!”
祁言阙责骂的话还未说完,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姒芙缓缓收回手,将地上之人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歉然道:“下次再跟你道歉。”
她正要唤出大鹅“飞得快”,忽然背后飞来一道剑气,慌忙就地一滚。
抬眼一瞧,竟是那名虚云宗长脸弟子追了过来。
“往哪里跑!”
他长剑一挥,又一道剑气朝她脑门射来。
姒芙侧身避开,“轰”的一声,剑气击碎身后的院墙。
墙后是一座富贵人家的大宅,姒芙想也不想顺势冲了进去。
那弟子远远念咒,剑尖飞出一条火龙。
姒芙刚藏入就近一间屋舍,火龙紧追着砸了下来,将小屋砸得粉碎。
脸上的面具因躲避掉在地上,姒芙咳了两声,余光瞥见远处长脸正要上前来抓,突然不知看到什么,面上一惊。
他愣了一息,猛一收剑转身……跑了?
这转变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姒芙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一道冷气刮过面颊,垂眼,一把锃亮的大刀倏地架在她脖颈上。
她微微仰首,乱石堆里,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捏着比她人还高的龙骨金刀,笑眼弯弯盯着她。
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粉唇微启,声音悦耳动听,
“呀,这不是我那遍寻不到的……嫡亲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