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寂无寐却笑吟吟回道:“有手有脚?我若是废掉你这一双手脚……”
姒芙立马改口:“道友如此厉害,跟着您一定能很快找到阿娘。”
寂无寐满意一笑。
她愤恨望天,心里忍不住咒骂,同样是一母同胞,他放过姒兰,为什么没有放过一个毫不相干的“私生子”!
寂无寐领着她进了附近的荷禾城。
城如其名,荷禾城建立在一方一望无垠的湖泊上,街道是连接几处湖心小岛的桥梁,湖里种满了荷花。
荷叶田田,水天相接,乃中州景色优美的一座湖上之城。
荷禾城的荷花并非普通观赏的寻常之物,作为丹药世家祁家属地的城镇,以祁家物尽其用的作风,所有荷叶底下都种着一种名贵药材——荷露香。荷花开放时,洁白的荷花被采摘下来送去祁家,从而提炼出荷露香。
每年夏季,城中涌进大量外地人来赚取采荷佣金,如今正值春中,城中空置了许多房舍。
寂无寐熟门熟路找了个房牙人,赁租了一套一进的宅子。他好似对人间俗物很熟悉,签字画押一气呵成,姒芙在旁看得啧啧称奇。
毕竟,她很少接触这类俗务,独自在外那几年因此花了不少冤枉钱。
租下的宅子临近湖畔,院内院外种了几株垂柳,湖风吹拂荡漾出几分诗情画意。里头整洁干净,一应俱全,有三间厢房一座灶房。
寂无寐抬步向最大的厢房走去,一副要在此暂居一段时日的架势。
他不继续追“姒芙”了?
姒芙犹豫几番,问:“阁下不是要带我找娘亲吗?赁下这座宅子做什么?”
寂无寐脚步一顿,想了想,道:“云罗夫人失踪多年,不得打探消息?”
“那为何是荷禾城?”
“因为近。”
一听就是随口敷衍。
“以后不必唤我‘阁下’,鄙人姓寂。”
此时他才报出自己的名讳,好似要与她长期相处,又问,“小弟如何称呼?”
姒芙扁着嘴,随口胡诌了个名字:“何四。”
“何?四?不姓路?不行三?”
姒芙反应过来,暗恼自己大意,随意将自己姓名反过来取了个烂名字,忙补救问:“为何要姓路?”
“我以为……”
他以为她是路凝的孩子,可恨方才她未往路凝身上套,只当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私生子”。
于是只好对不住娘亲,找补道:“我生于何家村,从村头向村尾数第四座宅子,娘亲就叫我何四。我……不知我爹是谁,娘亲从未提过……”
寂无寐同情看她一眼,“这名字还真是……随意。”
他不再追问,悠悠哉哉进了房,姒芙轻吁了口气。
两人这才相处多久,他话中屡屡试探,叫她应接不暇。
姒芙随意选了一间离他最远的房间,也不管肚子饿得厉害,倒头就睡。
她与寂无寐“素不相识”,不知寂无寐为何偏偏把她留下,可她实在太累了,接连几日的奔波都没能完整睡个囫囵觉,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先会周公。
第二日醒来,姒芙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酒楼,点了满满一桌肉食,将昨日未能顾上的太虚后遗症全补了回来。
吃到一半她眼珠儿一转,将剩下未吃完的饭菜打了包,提着丰盛的餐食慢悠悠回到暂居的院落。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只是那绳索变成一条手环缠在腕上,想跑也跑不了。
正赶巧,刚回宅子就见寂无寐百无聊赖靠在正厅门边赏春景,听她归家,他眼神飘过来,恰好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
姒芙勾唇一笑,先佯装跟寂无寐招呼了一声。寂无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看她的眼神温和许多。
姒芙拎着食盒,状似殷勤道:“我去城中酒楼买了些吃食,寂公子要一起食用吗?”
说着话迈进屋子,将食盒内的菜品一一摆上,皆是油光发亮的大荤之物。
寂无寐看着桌上这一堆略微一顿,“谢过何兄台好意,寂某陪何小弟用早膳便是。”
陪她吃早食?还真要陪?
她知晓寂无寐不食荤腥,才特地将这些菜色从酒楼提了回来,打算在他面前大快朵颐,泄一泄心底的闷气。谁知寂无寐却不按牌理出牌。
姒芙不动声色夹起一块鲜亮的红油肘子,慢慢咀嚼,还眼神示意寂无寐一同食用。
寂无寐直挺挺的坐在桌案另一侧,也不碰碗筷,斯斯文文饮着手边一杯清茶。
“可是这些菜色不合寂公子口味?”姒芙明知故问。
寂无寐笑笑,“何小弟先用便是。”
姒芙心里发笑,他就是嘴硬,明明不吃肉,偏要摆个样子陪她。
正好,她本就是要膈应他的。
一餐饭吃的有滋有味,前所未有的满足,待她终于搁下筷,寂无寐问:“兄台吃好了?”
姒芙摸着饱胀的肚子,挑眉:“这家厨子手艺不错,寂公子却不沾筷,可是早间已用过膳?”
“不曾,在下不沾荤油。”
姒芙状似遗憾道,“原来寂公子不吃素,岂不是要错过许多人间美味?”
寂无寐笑笑并不在意,只问:“何兄台吃饱了?”
“自然,可惜寂公子还空着肚子,在下就不打搅寂公子品茶了。”
她吃饱喝足,他还饿着,想想心里莫名的快意。
姒芙心满意足要告辞离开,谁知寂无寐忽而隔空将她压回座椅。
“寂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寂无寐长手伸向她,昨日上臂刚愈合的伤口在他灵力驱动下又崩裂开,细若蛛丝的血线顺着他掌心流入体内。
姒芙猛然一惊。
寂无寐在她对面莞尔一笑,脸上丝毫不见再次取血的愧疚,一点也不客气道:“昨日仓促亏了些血,今日补上来。”
他眸中漆点,还好心安慰了一句:“放心,我控制得很好,不会让小弟损了身子。”
姒芙幡然醒悟。
本以为寂无寐将她带走是漏了马脚,谁想却是——
将她当成了个血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