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谁也没敢吭声,姒兰和蔺如笙也厚着脸皮跟了过来。无所作为的蔺如笙总算有了用处,一艘精致小舟载着四人在半空飞行,是蔺家惯用的飞行法器。
他一个人坐在船尾,偷偷打量船头的寂无寐,方才未能细看,如今瞧来莫名觉得有几分面善,照理来说长相如此出挑之人,他不该没有印象,可想了许久都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寂无寐似有所觉,目光即将飘来的瞬间,他赶忙瞥向中间并排而坐的两姐妹。
方上了飞舟,姒芙好说歹说,总算令寂无寐松了手,手腕上的链条金光一闪,与他相接的链条隐入空气,好似只要他意念一动,那金链便会出现在他手中。
姒芙甩了甩仍留在腕上的一圈金链,这法器她闻所未闻,颇为神奇。也不知他发什么癫,不过就是把他跟两只小妖关在一起,何至于生那么大的气,竟要用这等高阶法器来锁她。
姒兰眼神不住地往姒芙身上瞟,姒芙瞪了她一眼,她挤眉弄眼,示意私下跟她好好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现在可是个汉子!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回到暂居的宅子,姒兰和蔺如笙跟着姒芙要踏进大门,谁知原本视而不见的寂无寐,忽而一抽长剑架在蔺如笙脖子上。
蔺如笙儒雅的面庞崩裂一瞬,惊慌道:“道友这是何意?”
寂无寐眼神瞄向姒兰,“他也是你阿姐的‘姐夫’之一?”
不待姒兰开口,姒芙忙道:“表哥,如假包换的表哥。”
蔺如笙赶忙解释:“道友误会,我对芙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寂无寐的剑并未撤下,姒芙信口捏造一句:“表哥有心上人,已经追了二十年,是名宗门女修。”
蔺如笙不知自己何时多了名爱而不得的意中人,可脖间的剑气实在割得有些疼,跟着应道:“是……这位道友,我对芙妹绝无非分之想!”
寂无寐目光在两人身上绕了一圈,沉吟片刻撤回剑。
他看了姒芙一眼,莫名哼笑一声,背着手转身回房。
姒芙知晓,他这架势是默认让他们留下了。
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突然变得这般大度,姒芙心惊胆战了一整晚疲惫得不行,只想快些安顿下来。
“还剩两间厢房,表哥……”姒芙本想将他单独安排在一间,又一想自己如今是男儿身,遂道:“表哥与我住一间,兰姐姐……”
窗户骤然大开,寂无寐立在窗边,冷声道:“你与我一间,他们二人各自一间。”
“不行!”
姒芙和姒兰同时开口,寂无寐靠上窗棂,似笑非笑问:“为何不行?”
“亲疏有别,我与表哥更亲近。”
也不知哪几个字触动了他,寂无寐忽而脸色一沉,“宅子是我赁的,你若想留下他们二人,便听我的。”
姒芙摸向储物袋:“多少钱,我付给你。”
“三万灵石。”
姒芙一顿,气道:“三万?我再是不懂市价,这价格也不至于三万!”
她虽不缺钱,可身上也没兜几万灵石。
“要么听我的,要么你再花钱为他们找个宅子。”
这大半夜的,她去哪里为他们找地方?
姒芙征询看向姒兰,“要不给你们找个客栈?”
姒兰一昂脑袋,“好不容易见到阿……弟,我不走!”
姒芙小声道:“你总不会真要我跟他住一起?”
姒兰也为难起来,“我不能跟阿弟住一起吗?”
寂无寐道:“亲疏有别,男女也有别,只有这两个选择。”
“那……”蔺如笙刚开了个口,便见寂无寐半眯着眼瞥向他,全身莫名起了一片寒意,忙改口:“我睡觉打鼾,会吵着阿弟。”
姒兰气得低声骂了句:“你这个怂包!”
蔺如笙缩着脖子,他就是莫名的怕寂无寐,“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一个人出去寻间客栈?”
谁知寂无寐忽而道:“城内还剩余几只未除的呑阳妖,你确定要一个人出去单住?”
“那我还是留下吧。”蔺如笙认怂认得很快。
别看蔺如笙一副世家子弟的矜贵作派,实则胆子比针眼还小。
最终分房之事,在寂无寐毋庸置疑的态度中定下,姒芙抱着被褥,在姒兰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踏进寂无寐的厢房。
她着实没想到,领回两个跟屁虫还能惹出这种变数。
跟她摆了一堆赏心悦目装饰的房间不同,寂无寐的厢房简洁干净,唯一一抹亮色是窗边一株杏花,还是她昨日经过窗前时随手插上的。
姒芙打量了一圈略显空旷的房间,问:“我睡哪里?地上?”
“卧房里两张榻,你偏要选地上?”
姒芙不是没瞧见卧房里空置的罗汉床,只是侧放的罗汉床距离床尾一步之远,令她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她实在不想睡个觉也离他那么近。
“如若你不愿,我将床榻让给你也可。”话中之意,除开这两张床便没有其他选择。
她实在困乏得狠,当下不再多言,安安静静铺完床钻入被中,闭上眼的那一刻,猛然回想起来。
在冒儿山时,她便是在寂无寐旁边置了张榻,夜夜不离身的守着伤重的他,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她偷偷探出头,望了眼隔壁合上的床帘,里头传来微弱平缓的呼吸声。
这般平心静气,这么快就入睡,对她如此放心应当……不是起疑心了吧?
姒芙心绪难平,却架不住沉重的眼皮垂下,渐渐遁入梦乡。
她睡得沉,并未察觉,朦胧如雾的半透明床帘之内,本该入睡的人,双眼清醒地盯着她的睡颜……
姒芙浅眠梦多,些许的响动就能扰她睡眠,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将她从光怪陆离的乱梦中吵醒。
揉了揉困乏的眼睛,脑中昏昏沉沉发现天已大亮,惺忪好半晌才听清外头动静。
“你出门在外既然缠上了我,就该听我的。”
“兰儿,你这大刀我实在扛不动,就不能用我自己的扇吗?”
“你那绣花扇子顶什么用!就你这不争气的样子,莫说姨母姨夫嫌弃,连我都看不过眼!”
两人又争执开来。
姒芙脑瓜有些疼,她这个妹妹自打她出事后,性子变得啰嗦又强势,她那表哥更是不着四六,有些软糯,两人每每碰到一起免不了鸡飞狗跳。
如今又吵到一处,这觉是没法睡了。
姒芙抱被起身,见旁边的床榻已空,寂无寐不在房中。
他时不时会出门,也不知在外头忙些什么,但一到用膳的时辰必会归来,姒芙已经习惯他的神出鬼没。
肚子里翻江倒海咕咕乱叫,才想起从昨晚就没好好吃上一口饭,太虚再次化形也急需补充“肉”量。
捂着饥饿难耐的肚子,姒芙推门而出,问院中还在闹腾的两人:“吃早膳了没?”
姒兰一见她醒来,顿时笑靥如花,“阿姐……弟起啦,表哥早上去酒楼提了三笼包子回来,放在灶房里热着呢。”
姒芙在院中望了一圈,再次确认了一遍:“寂无寐出去了?”
“寂无寐?”姒兰疑惑半刻,才明白姒芙口中提的是那个怪剑修,回道:“我清早见他出门了。”
两人聊着话,姒芙进了灶房,姒兰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身后,“都是肉馅的包子,表哥还记得阿弟的口味。欸,我跟阿弟说话你跟过来干啥,继续举我的刀去。”
姒兰赶苍蝇似的将亦步亦趋跟过来的蔺如笙轰走,自己跟个小狗儿一样粘着姒芙入了灶房。
姒芙望了眼锅上热乎包子,取出面粉,开始揉面。
姒兰望着她熟练的动作,大惊小怪:“阿弟是嫌弃表哥买回来的包子吗?不如我再去酒楼给你提些别的回来?”
姒芙手下动作不停,“不着急,你先跟我说说,怎么跟表哥碰上的,又怎么会来荷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