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私宅这边,沈冉守着青禾几乎是一夜,直到次日一早阳光透过窗棂缝隙射进来,身上暖洋洋的,沈冉才醒过来,转了转发僵的脖子,这才听到院中似有人声。
院内吴大夫和另一留守的亲兵在小声交谈。
“阿赤他去了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吴医师眉头轻皱,阿赤前些日子受了伤还没好全,这么来回折腾,他实在是担心。
“或许严偏将另有安排……”今早本该这名亲兵北上换防的,阿赤不回来,这边缺了人手,他反倒走不开。
“唉…”二人齐齐叹了一口气,这才留意到沈冉站在廊下,又齐齐打招呼:“郡王安。”
沈冉点点头,“还要多谢你二人照应,只是我这侍…爱妾受伤的事还需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是自然。”二人义正言辞保证后,吴医师又去了西厢照看青禾,院内只剩沈冉和亲兵二人。
“刚刚我听你提到严偏将,是哪位将军?”沈冉坐到院中石凳上,随意问道。
那亲兵挠了挠头,纠结一番后解释道:“是严钦、严将军。严偏将奉命驻扎在白沙城,离着主城也近,属下们换防时多会经过那处,便熟悉些。”
这名字沈冉没听过,但隐约记对白沙城有些印象,似乎是月伦的故乡。
沈冉欲再问些什么时,大门再次被叩响。
“定是阿赤回来了。”那亲兵如释重负般跑去开门。
果然是他,只是去时是三人,回来怎么只有他一人?沈冉急切问道:“如何?”
阿赤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却还是先恭敬行了个礼才回道:“孙鉴的那两个家仆自是出城找了片林子埋了,至于孙鉴…属下不敢欺瞒,因着去时他还有气,且此贼身份特殊,属下便将人带去了白沙城,不料此贼短命,不经折腾死了。”
事关黄道教徒,郑大将军和严偏将为防着泄密,便搬了这套说辞。
见郡王听到孙鉴已死,明显松了一口气,阿赤也跟着放松下来。
“还有一事劳烦,青禾她…”沈冉有求于人,姿态也放低了些,“她伤势有些重,官署又不适合养伤,还要在这叨扰几日,待我找一处宅子,最多不出五天便将人接去。”
阿赤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郡王何须客气,大将军早有交代,郡王和大将军情同手足,阿赤自当领命。”
“啊…”沈冉听着情同手足这话,尬笑两声,“那多谢了。”
眼瞅着日头大了,给萧景渊的折子才写了一半,沈冉招呼另一亲兵驾车将自己送回官署。
经过昨日休沐,书吏们瞧着都精神了不少。
众人见到沈冉从门外进来皆是恭敬打招呼,想来人是一大早便去了画坊视察,暗道:郡王真是勤政,陛下慧眼识人,封郡王为主使简直是教化团的福气。
一日未归,沈冉简直不敢想昨日发生那样恶心透顶的事情。
“唉!”
沈冉轻叹一口浊气,她还是低估了那群柏忒贵族的猖狂彪悍程度,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下药强迫堂堂大朔郡王与之欢好。
幸而那孙鉴死了,否则她做梦都要气醒。
走到书案前,前日未写完的折子还铺在案上。
纸上不过按例铺陈,将这月官署分办诸务一一叙明,字里行间称颂萧景渊圣虑周详,使团诸事刚有起色云云。
按理来说,折子上再写些歌功颂德的话便可收尾,可沈冉是满腹委屈无处诉说,左右山高皇帝远……沈冉提笔。
先是洋洋洒洒一大篇,从书吏办学堂写到宋绩修整画坊,再写到周子安没日没夜呆在官署画画本。
这些写完,尤嫌不足。沈冉转而又叫苦哭诉:柏忒贵族大多不好相处,阳奉阴违…那孙鉴更是荒淫无度,臣险些失去清白。后又添了几句:柏忒纸贵地贵,求陛下怜惜。
来回看了几次,沈冉甚是满意,心情颇好地在末尾盖上印章后,招呼书吏送去给信使。
这边送信的书吏刚走,宋绩便带着一中年男子进来。
“郡王,此人便是画铺的罗东家。”宋绩开口介绍。
中年男子脸上堆笑,拱着手对上书案后的沈冉,“小人罗东,今日特意求了宋大人来面见郡王,便是想要商量那书铺的事。”
“愿闻其详。”沈冉抿了口茶,不动声色道。
“日前有另一位大人递信给小人,说是愿意出郡王价格的双倍买下小人的书铺,邀小人过府详谈。可小民等了整整一日,不仅没见着人,到了天快亮才叫小人离开……料想,是那位大人知道了郡王也是买主,气不过这才捉弄小人。”罗东娓娓道来,好似真受了多大委屈般。
沈冉又问:“你可知是哪位大人?”
罗东脱口而出:“是位老管家,说是主人姓孙。”话到此处罗东便不再说什么,只一口咬定不知其背后真正的买主是谁。
过了半晌,见沈冉不言,罗东脸上堆笑,殷勤开口:“小人身份低微,靠着做几个小生意勉强糊口,这才叫猪油蒙了心,还望郡王不要计较小人左右逢源之过。”
这铺子沈冉本就势在必得,更不会因为孙鉴之事打退堂鼓,且罗东是生意人,三心二意倒也说得过去,见他态度诚恳,沈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