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盷从来没遇过如此多且难缠的异种,战机被巨型软体异种爬满,那些异种像是沼泽里的淤泥想把人拉入泥潭。
“纪将军,第一团被缠住了,请求支援!”
“将军,第四团请求支援!”
对讲机不断传来救援请求,纪盷看着眼前的黑,启动激光炮。黑色的血肉横飞,眼前空出了一片区域,但是很快又被异种挤满。
“纪将军,我们完全被异种缠住动不了了。”
颜臻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坚持住。”
纪盷冷静的操作着战机,密集的炮火和灵活的走位,终于甩掉了缠住战机的异种,离开了地面。
从空中望去,北部湾一片黑色,像是一片异种的海,不停的翻涌。时不时从海中甩出一条鞭子,试图把空中的战机拉下来。
比起数量上的庞大,更可怕的是,黏液,有腐蚀性的黏液,纪盷战机上掉了一块金属板,能抵挡炮弹的金属板像是被蚂蚁啃过的饼干,布满了坑洞。
纪盷带领着剩余的战机俯冲下去,火光冲天,炸出一块空白区,解救被缠住的战机。来不及思考太多,开炮像是肌肉记忆。
救援信号已经发送回中心城了,但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救援的到来,陷入泥潭的战机在挣扎,短暂自由的战机在营救,谁也没有离开北部湾。
叶锦安的悬浮车一停下,就被亿万的蠕虫黏了上来,车子很快就看不见了,车门都推不开。
“居然那么多!”
叶锦安管不了那么多了,藤蔓拔地而起,迅速席卷北部湾。洁白的菌丝覆盖在车门上,从菌丝上分裂出更细小的菌丝,插进了那些恶心的软体虫子里,吸收它们身体的能量。
车门上的虫子很快就变成了虫皮,掉落下来。
叶锦安跳下车,像踩在吸满了水的草坪上。脚底有菌丝隔开,确保不会被异种的黏液粘住脚。他疯狂奔跑,寻找纪盷的身影。
“纪将军!”
“纪盷,你在哪里啊!”
“纪将军!”
空中看不见战机了,叶锦安的声音在嘈杂的异种群中毫无穿透力,他找不到纪盷了。叶锦安大口喘着气,胸口痛得厉害。
“纪盷。”
突然一架银黑色的战机从不远处飞起来,但是很快又被地面伸出的触手缠住,叶锦安眼睛一亮。
“纪盷!”
叶锦安跌跌撞撞跑过去,银黑战机又被拉回虫海,被虫子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空中还有各类飞行异种虎视眈眈,陆空一片危险。
叶锦安完全没有在意那些臭虫子对他的觊觎,他只想快点见到纪盷。身体上的疼痛,异种的攻击都让他无视了,他只知道快了,纪盷就在前面了。
层层包裹的战机早已看不清形状,但是叶锦安知道,里面就是纪盷。他指挥着身边的全部藤蔓清除战机上的异种,自己则拿着车上的斧头破门。
随着异种被一层一层剥掉,银黑色的战机重见天日,天空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异种,盘旋着,像是老鹰在寻找最佳时机抓捕猎物。
叶锦安和藤蔓抓住机舱门,用力一扯,整个门都被扯飞了出去。纪盷错愕得看着自己的门被破开,在看到叶锦安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叶锦安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活着坐在里面,眉眼都笑开了花。
“纪盷!”
叶锦安准备扑上去,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巨痛,他低下头,一把巨大的虫足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上面还挂着碎肉。他好像失去了知觉,喃喃低语。
“纪……盷……”
纪盷目眦欲裂,他连开数枪,把飞蝗的头完全打烂。
“安安!”
他接住叶锦安,叶锦安的眼睛开始涣散了。
“求你,不要死,我带你回去!”
“安安,你坚持住!”
叶锦安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着纪盷的嘴一开一合,什么都听不见。叶锦安觉得很冷,身体的热量和生命一起快速的离他而去,要走了啊,舍不得呢。
叶锦安自知时间不多了,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做,还有好多话没有和纪盷说。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他来不及,来不及回应纪盷之前的表白,来不及和纪盷相爱。无数的想法在一瞬间涌入大脑,但是时间不够了,这具身体早已超越极限了。
叶锦安抚上纪盷的脸,纪盷紧紧握住他的手,鲜血从嘴角流淌,眼泪从眼眶滴落。
“纪……盷,我,我爱你。”
灵魂从□□抽离,意识融入天地之中。藤蔓疯了一般从地下疯涨,和异种争夺这一方领地。纪盷抱着叶锦安的尸体,久久呆坐着。
天下起了小雨,雨水滋润过的藤蔓舞地更招摇。藤蔓像是打了鸡血,摧毁一切接触到的东西,异种被抽成碎片,重获自由的战机也被抽得抖动几下。
菌丝蔓延覆盖住整个北部湾,像是给北部湾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纪盷怀抱着叶锦安,走在白色的地面上,就像他们第一次的相遇。
西雅的街道像是打了腊一般,微微透着光。图亚小心翼翼扶着墙,还是摔倒了,昨晚的冻雨结成了冰,给本就生存艰难的人制造更多的困难。
图亚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沾湿了些,他用力拍着大衣,这是他唯一的御寒的厚衣服,要是弄坏了弄湿了可就完蛋了。
“今日免费食品发放截止至11点……”
隐约传来机械的播报声,他抬眼,前方的转角处是长长的队伍,他赶忙小跑过去,一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又摔倒了。
“草,什么东西!”
图亚咒骂着,通红的手蹭到地上,痛的他龇牙咧嘴。他抬起头想要找绊到他的东西的麻烦,在看到罪魁祸首的一瞬间,图亚的怒火全都消了,取而代之是恐惧,冰凉入骨的恐惧。
墙角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裹着灰黑色的棉袄,上面满是泥垢。泥垢和冰碴子杂糅在一起,攀爬在主人的头发和胡须上。泥垢覆盖之下的白色皮肤,此时和教堂的石膏像一样的僵白,宣示着又一个人被上帝接走。
街道车来人往,没有人为他停留,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不过是一个被冻死的流浪汉,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图亚闭上了嘴,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他走到那具孤独的尸体面前,画了个十字架。
“上帝与你同在。”
图亚加入了排队的人群中,他今天最要紧的事是领到免费食品,不然今天就没有饭吃了。他无聊的排着队,不远处的大屏幕还挂着招募志愿者的广告,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免费的吃住和五千块,可以保证三个月衣食无忧了。
图亚看了眼,就撇开了视线,汤森哥哥上个月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这种实验都是把他们当猴子用,去了就很难活着回来了。
图亚领了吃的回去,回家的时候刚好遇到隔壁的莉娜阿姨,阿姨热情邀请他一起进来吃饭,图亚没有拒绝。他没有多少煤炭了,用得很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