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弋元怕顾绪升把人吓坏了,从现金里拿了两张给到大妈,并再次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您再去买一根杆子,刚刚他跟您开玩笑的。还请您见谅。”
这对金童玉女走后,大妈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这么周到有礼的小姑娘,怎么就被这么个混子搞到手了呢?看来小姑娘眼神不大好啊!
许弋元确实眼神不好,戴眼镜来着。
第二日,旧街镇几乎都知道了支教老师队伍里最漂亮的那个姓许的老师,有个混子男朋友,撞坏了村民家的撑衣杆。
许弋元还因此被带队领导骂了一顿。
当然,肇事人是不知道此事。
许弋元问顾绪升为什么会来,他勾起嘴角,一副你看不起谁的样子:“我怎么不能来?市里也跟公司联系了,我们就来了。”
顾绪升这次是带了书籍和捐赠款来的,要给镇上修建移动图书屋。他当然也不会告诉许弋元,他是走后门来的。
“那你准备待几天?”许弋元问。
“一周。”
什么捐赠需要顾氏掌舵人亲自来?当记者、摄影师扛着机器过来的时候,许弋元就明白了,原来这人是来做宣传的。
集成图书馆在顾绪升来的第二日就建设好了,两百多平方,两千多本图书也被顺利安置在了书架上。
许弋元来新图书馆时,就看见顾绪升哼哧哼哧地干活,他给图书贴上标签,按照索引放置在书架上,已经摆完了一个书架。她本来是随大众看看热闹,却被顾绪升拉着当了壮丁,其他人都走了,他俩继续苦哈哈地干活。
镇里没有夜生活,大家睡得早,晚上九点多,街上连机动车的声音都没有了,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声音。
顾绪升不老实,在许弋元身上蹭来蹭去,俩人无心干活了,接了一个湿吻,然后手牵着手分别回去睡觉了。
许弋元与其她支教老师一起住在镇上初中的宿舍里,顾绪升住在镇上唯一酒店。
第二天上午,许弋元去村里上课,顾绪升等在学校门口,用自行车载她过去。
狭窄蜿蜒的村道路,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头,许弋元紧紧抓住顾绪升的衣服,害怕掉下去。
太阳还没出场,清晨空气里淡淡的露水的味道,接连成片田野,铺天盖地的绿色,鲜嫩的翠到浓郁的墨,层峦叠嶂,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清风徐来,稻叶沙沙作响,盛满了泥土与禾苗的清新,浓郁而又蓬勃的生命力尽情绽放。田间地头,村民扛着锄头巡查、播撒农药……一副欣欣向荣的山村劳作图徐徐展开。
自行车经过,时而有家长跟许老师打招呼,连带着向许老师男朋友问好。
在这里,许弋元与顾绪升的关系似乎颠倒了,她是许老师,他是许老师的男朋友。
这一整天,顾绪升没有回镇里,她上课,他就坐在后面认真听课,配合回答许老师的提问,热络课堂氛围。
午间,他还给学生们准备了便当。大家吃完了饭,就一起在村委会休息。
这几年国家大力推进乡村振兴,村委会都得到了修缮,装上了空调、便民健身设备,住得近的孩子就回家休息,住得远就和顾绪升、许弋元在村委会吹着空调睡午觉。
下午第一节课,许弋元发现班里少了个学生。她问了一圈后才知道,一个名叫乐乐的女孩中午吃饭完后突然回家了,很是焦灼的样子。
许弋元有些愧疚,中午她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苗头,作为老师她太失败了。
每个孩子都留下了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她拨打电话,却无人接通,于是赶紧与另外一名支教老师更换了上课时间,前往学生家。
刚到村门口,就碰到了村委会的刘阿姨,刘阿姨说:“孙乐乐爷爷打农药中毒了,在卫生院打针。”
许弋元和顾绪升哪见过这种场面,听起来很严重,连忙要去看看老人家。
刘阿姨带着俩人去卫生院,向他们介绍:“每年都有一两例,天气太热了就不能打药,跟他们说了好多遍了,总是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不过你们别担心,不是太严重,发现得早,现在人已经醒了,下午就可以回家了。”刘阿姨补充道。
“现在不是有无人机撒药吗?为什么不用?”顾绪升问。
“那个高科技,有门槛,乐乐爷爷家那点地,用不着那个。”刘阿姨说。
或许不是用不着,是不划算。顾绪升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看完乐乐爷爷,已经到了傍晚,顾绪升推着自行车,与许弋元走在狭窄的村道上,俩人感触都很深。
生在大城市,长在大城市,只在学校社会实践课和农家乐见过原始的水稻,哪里懂得一颗米粒成为餐桌上的饭的过程,凝结了多少农民的心血。
说着是他们来支教,何尝不是农村给他们上了一课呢?
顾绪升知道乐乐爷爷这样的例子不是单个,乐乐爷爷是运气好,碰到了在田里遛弯的人,偌大的农田,烈日炎炎,若再晚一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乐乐家种了10亩地,一亩产量大概一千斤,毛利润在1300元左右,扣除种子、农药、化肥、机械作业等成本,纯利润为400元到600元。而一亩地地大概是667平方米,水稻有三季,但是一般只种两季节,没有天灾人祸,他们家一年靠土地的收入大概在一万两千元。”顾绪升沉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无人机的费用在二万到七万不等,十万元是很多钱!”
“粮食的价格受国家调控,低利润、高劳动成本,资本不会进入,全国人的饭碗保住,没有人吃不饱饭,也让农民通过土地翻身改命的机会丧失,这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可若没有这不公平,资本介入,翻炒土地价格,农业会成为第二个房地产,届时他们更没有生存的资本……土地给予了他们温饱,却无法给予更多。”顾绪升说着就笑了,无力、苦涩地笑了,“他们很伟大,但是没有人看见。”
“绪升,你和我,还有很多支教老师都看到了这些,可能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不是没用,将所见所悟传递出去,一个人看到,就影响一个人,一百个就影响一百个,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他们的辛勤会被看见,会被尊重。”许弋元说。
“嗯,阿元,是你带着我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里。”顾绪升说。
何尝不是你让我来到了这里呢?许弋元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顾绪升贴着她的收心,不肯放开。
这段支教经历,给她和顾绪升都带来了巨大的心灵震撼,将对未来人生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俩人走累了,就在村委会门口的榕树下休息,漫天的火烧云在农村很常见。
当暮色降临,村里就会变得极其安静,白噪音消失了,是那种全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心也跟着宁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