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乍暖还寒时,雨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剑,狂风也来凑热闹,卷秃了一树又一树,下的是雨花。
许弋元拿到检查报告已经是中午,妊娠9周。
她此刻晕头转向,虽然早知道结果,可这一刻是科学定论,不容置喙了。她没办法告诉顾绪升,无法与孩子的爸爸,本该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分享,一起讨论为人父母的喜悦。这是个不该存在的胎儿,那天他们俩都喝了酒,过了十几个小时,她才记起来吃避孕药,就那一次的不严谨,就造成了这般事故。
她沿着医院走向地铁站,上了地铁,又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医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准备要吗?你身体太虚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孩子还小,现在没有影响,等胎儿大了,你的身体肯定受不住。”
“而且,你这种体质自然受孕不容易,如果对象稳定,建议生下来。”中年医生看了许弋元一眼,叹气道:“这个孩子是上天的恩赐,你得想清楚了,后面再想要,很不容易。”
中年医生是个好人,许弋元在心里给她打分,满分一百,给九十九分,因为她真的在不遗余力劝说许弋元认真思考。
“您对每一个年轻人都这么说吗?”许弋元问。
“是啊,现在年轻人都不生孩子了,以后我们养老金发不出来怎么办?”中年医生叹了口气,“如果确定不要,你这个情况要做手术,你明白吗?到正规医院做手术,胎儿超过49天,骨骼已经形成了,药物处理不干净,对身体伤害更大,到时候还得做手术,你的情况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许弋元点了点头,拿着各类单子出去了。她想过自己六亲缘浅,没想到这么浅。
到达公墓,她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到了一座墓碑前,照片上的女子,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多岁的年龄,年轻漂亮,仔细看会发现许弋元与她的五官很相似,气质却完全不一样,女子的神态更张扬,许弋元更沉稳。
她便是许弋元的母亲。
“妈妈,我怀孕了,是顾绪升的,我像让你看看他,就来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生下他……妈妈,我好想你,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许弋元坐在墓碑前,抱着那块冰冷的石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慌忙擦了擦,抬头看着天空,想将这些生理性液体逼回眼睛里,可是做不到,反而涌现了更多。
她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工作很忙,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她,她以前从来不过生日,她的生日的第二天是母亲的忌日。
孤单,每一个热闹的节日,许弋元都会觉得被巨大的冰冷的黑暗笼罩,父亲出国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此刻她有了一颗豆子,在肚子里,她开始期待节假日时热闹温馨的家庭生活。
“妈妈,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我准备回去问问绪升,也许是我过度解读了,如果他愿意让我生下孩子,孩子就跟妈妈姓赵,好吗?”
风吹树动,沙沙作响。
许弋元笑着笑:“我听到您的声音了,我走了,妈妈。”
晚上回到公寓时,顾绪升已经在了,书房门掩着,从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正想着怎么开口说这件事情,顾绪升就出来了问她吃饭了没。
许弋元回来之前就吃过了,还喝了汤,虽然对红白肉还是敏感,但是今天努力吃了两小块,比昨天进步了一点。
顾绪升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起,许弋元进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又给许知知发了消息,告诉她在医院检查的结果,以及跟顾绪升坦白的打算。
随后,她来到了客厅,坐在了顾绪升旁边。
一向不看电视的顾绪升打开了电视,播放什么,其实许弋元一点关注的心情都没有,她看顾绪升沉默地看剧,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蓝莓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许弋元抱着那一盘子,吃了大半后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