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郑皖蚺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考试结束了,不用再早起复习了。
一种奇异的空虚感涌上来。
像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放松。
她坐起身,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妈妈和奶奶低低的说话声。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她有点恍惚。
过去三个月,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
现在,梦醒了。
但梦里留下的伤痕,还在。
她下床,走到书桌前。桌面上还摊着没来得及收的复习资料,试卷,错题本。一切都保持着考试前的状态,像时间突然停止了。
她开始收拾。
把试卷一张张摞好,把参考书一本本放回书架,把用过的笔芯收集起来扔掉。
动作很慢,像在告别。
告别那段黑暗的时光,告别那个挣扎求生的自己。
收拾到最后,她看见了那个小红布包——奶奶给的,求来的平安符。
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布包已经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边,但依然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香火味。
她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和那些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像珍藏一段温暖的记忆。
走出房间时,妈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醒啦?”妈妈回头看她,“睡得怎么样?”
“很好。”郑皖蚺说,“妈,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妈妈摆手,“你去休息,好不容易考完了,好好放松放松。”
但郑皖蚺还是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衣架。
母女俩并肩站在阳台上,一件一件晾着洗好的衣服。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微风拂过,带着夏日的燥热和草木的清香。
“蚺蚺,”妈妈突然开口,“昨天……林念婉的妈妈来找我了。”
郑皖蚺的手顿了顿。
“她找你做什么?”
“她说……”妈妈的声音有些低沉,“想见见你,跟你道歉。”
郑皖蚺没说话。
“我没答应。”妈妈继续说,“我说你需要休息,不想被打扰。但她一直哭,说她女儿做错了,她也没教育好……唉。”
郑皖蚺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把空盆放回水池。
“妈,你觉得我应该见她吗?”
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妈妈诚实地说,“从妈妈的角度,我不想让你再跟林家有任何牵扯。但从……从一个人的角度,林念婉的妈妈,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是啊,可怜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郑皖蚺想起前世,林念婉的妈妈也来过她家——不是道歉,是警告。警告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对你和你家人都不好”。
那时的她,多么卑微,多么恐惧。
而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我不想见她。”郑皖蚺最终说,“有些事,不是道歉能解决的。”
“嗯。”妈妈点头,“那就不见。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中午,爸爸回来了。
他最近在找工作,但不太顺利。四十多岁的人,技术虽然好,但很多工厂更愿意招年轻人。不过他的心态很平和,说慢慢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吃饭时,爸爸突然说:“蚺蚺,你估分了吗?”
高考后估分,是每个考生都会做的事。
但郑皖蚺还没做。
“还没。”她说,“不想估。”
“也好。”爸爸点头,“估了反而影响心情,等成绩出来再说。”
但其实,郑皖蚺心里有数。
语文作文写得不错,数学发挥正常,理综可能稍微差一点,英语是强项。总分应该不会太低,上个211应该没问题。
但她没说。
她不想给家人太多期待,也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反正,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交给命运。
下午,她出门了。
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