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食堂时,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她快步走回宿舍,心跳得很快。
冷静,郑皖蚺,冷静。
只是传闻而已。
就算是省状元,也不一定是他。
中国每年那么多省状元,分散到各个大学,概率很小。
而且……就算是又怎样?
这一世,他们只是陌生人。
她不会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都在。
靠门口的位置,一个女生正坐在书桌前化妆。她长得确实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头栗色的长发烫着大波浪,穿着名牌连衣裙,桌上摆满了高档化妆品。整个空间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
靠窗的另一个位置,一个看起来朴实敦厚的女生正在整理书桌。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你是郑皖蚺吧?”化妆的女生转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是林薇薇,本地的。那个是□□,黑龙江的。”
“你们好。”郑皖蚺点点头。
“李想跟我们说了,你是新闻传播的。”林薇薇继续对着镜子涂口红,“听说你高考分数很高?七百多分?”
“还好。”
“谦虚什么呀。”林薇薇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不过分数高也没用,大学看的是综合能力。我是学播音主持的,以后要进电视台的。”
郑皖蚺没接话,走到自己的位置,拿出换洗衣服。
“对了,你有防晒霜吗?”林薇薇问,“我带的用完了,海州的太阳太毒了,我可不想晒黑。”
“我有。”郑皖蚺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递过去。
“这个牌子啊……”林薇薇接过来看了看,表情有点嫌弃,“算了,聊胜于无吧。谢了。”
郑皖蚺没说什么,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打开花洒。
冷水冲下来,带走了一身的黏腻和燥热。她站在水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周晓慧的话。
省状元。没去清北。来了这里。
她想起前世,高煜就是省状元。他分数足够上清北,但选择了本省的一所重点大学,学计算机。
这一世,如果他也重生了……
不,不会的。
神秘人说过,重生是小概率事件。
而且,如果高煜也重生了,他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另一所大学?
除非……
除非他不知道她也重生了。
除非他以为,这一世的时间线里,他们还没有相遇。
郑皖蚺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走出卫生间时,林薇薇已经化完妆,正在喷香水。□□坐在床上看书,是英语四级词汇。
“下午两点集合,记得定闹钟。”林薇薇说,“我可不想迟到被罚。”
郑皖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
下午的训练更残酷。
太阳正烈,操场上几乎没有阴影。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一遍又一遍。不断有人中暑倒下,被扶到医务室。教官的脸色越来越黑,训斥声越来越严厉。
郑皖蚺咬牙坚持着。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她眨都不眨。腿像灌了铅,抬起来都困难,但她强迫自己跟上节奏。
不能倒下。
不能示弱。
这是她的战场,和过去一样的战场。
只是这一次,敌人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自己的极限。
“坚持!还有十分钟!”
教官的声音在烈日下显得嘶哑。
郑皖蚺看着前方,视线越过操场,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那里,有教室,有图书馆,有她未来四年要学习的地方。
有她想要的新生活。
所以,必须坚持。
终于,哨声响起。
“解散!”
所有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
郑皖蚺也坐下来,靠在双膝上喘息。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肺叶火烧火燎。但她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调整呼吸。
“我的妈呀……”周晓慧爬到她身边,“我感觉我要死了……郑皖蚺,你真的……真的不是人类……”
郑皖蚺没力气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休息了十分钟,大家挣扎着爬起来,往宿舍挪。
路上,周晓慧突然拉住她:“哎,你看!那边!”
郑皖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操场另一头,是信息工程学院的军训方阵。他们刚解散,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离开。
人群中,有一个男生特别显眼。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迷彩服,但身姿挺拔,和其他歪歪扭扭的新生截然不同。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清晰,鼻梁很高,戴着细框眼镜。
即使隔得很远,郑皖蚺也能认出来。
高煜。
真的是他。
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是不是很帅?”周晓慧兴奋地说,“就是他!省状元!听说叫高煜,信息工程学院的!我的天,本人比传说中还帅!”
郑皖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高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隔着熙攘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高煜的眼神很平静,很淡漠,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移开视线,收起手机,转身离开了。
像根本不认识她。
像她只是人群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看过来了!”周晓慧激动地抓紧郑皖蚺的手臂,“他是不是在看我们?哎呀,他走了……”
郑皖蚺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冰冷的、刺骨的愤怒。
他当然不认识她。
这一世,他们“确实”还不认识。
但前世呢?
那些伤害,那些侮辱,那些把她逼上绝路的罪行……
他就这样,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了新的大学生活?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