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的第三周,海州迎来了一场台风。
清晨,郑皖蚺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吵醒。天色阴沉得像傍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阳台的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她坐起身,看见宿舍里其他人都还睡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学院群发的通知:因台风天气,今天上午军训暂停,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上。
全身的肌肉还在酸痛,但比起第一周已经好了很多。两周的军训让她晒黑了一圈,手臂和脖子有明显的色差,手心磨出了薄茧。但也有些好处:饭量变大了,睡眠变好了,那种长期盘踞在心头的沉重疲惫感,被更纯粹的身体劳累所替代。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
这是她来到海州后的第一场台风。风声很急,像无数野兽在嘶吼。雨水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流。远处的海面应该已经波涛汹涌,但隔着雨幕什么也看不见。
宿舍里很安静。林薇薇的床帘依然紧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李想的床铺还是空的——体育生的训练风雨无阻。
郑皖蚺拿起枕边的黑色手机,打开备忘录。
过去两周,她一直在记录关于高煜的观察。
字不多,但很详细。
【9月10日,军训第一天】
·信息工程学院方阵,前排左三。
·站军姿标准,体力好,无疲态。
·下午训练后晕倒(据传低血糖),被送医务室。
【9月11日,军训第二天】
·正常参加训练,脸色略苍白。
·中午在宿舍区外与我对视,无特殊反应。
·下午训练时,曾多次看向新闻传播学院方阵方向。
【9月12日-9月15日】
·训练正常,无异常表现。
·与其他新生交流很少,大多独自行动。
·有女生搭讪,礼貌但冷淡地拒绝。
【9月16日,军训第二周第一天】
·下午休息时,在操场边看书(书名看不清)。
·有高年级学长找他说话,交谈约五分钟。
·学长离开后,他看向我所在方向,持续约十秒。
【9月17日】
·无直接接触。
·听到信息工程学院女生议论:高煜拒绝了加入学生会技术部的邀请。
·理由:想专注于学习。
【9月18日】
·军训汇演排练,两个学院方阵相邻。
·齐步走时,他排在我右前方约五米处。
·无意中听到他与室友对话:“……习惯了,没什么。”声音平静。
【9月19日,昨天】
·军训最后一天,下午提前结束。
·解散时,他站在操场出口处,似乎在等人。
·我经过时,他看了我一眼,但未说话。
·随后与两个男生一起离开。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郑皖蚺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皱。
两周的观察,收获有限。
高煜的表现几乎完美——一个成绩优异、性格内敛、专注学习的新生。除了偶尔那些似乎投向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目光又该如何解释?
巧合?还是有意?
如果是故意的,他为什么从不主动接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她想起前世,高煜接近她的方式:温和,自然,循序渐进。先是普通同学,然后是朋友,最后是“唯一的依靠”。每一步都精心设计,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卸下防备。
这一世,他换了策略。
更隐蔽,更耐心,更像……猎人。
等待猎物自己放松警惕?
她关掉备忘录,打开浏览器,输入“高煜 省状元海州大学”。
搜索结果很多,大多是学校官网和本地媒体的报道。她点开一篇海州大学招生办的专访文章。
文章发布于一个月前,是高煜入学前的采访。
记者问:“作为省状元,为什么选择海州大学而不是清北?”
高煜的回答(文字记录):“海州大学的计算机专业有很好的师资和实验条件,而且这座城市的气候和环境我很喜欢。我觉得,大学不仅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也是生活的地方。海州适合生活。”
很官方的回答。
记者又问:“听说你高中时生过一场大病,差点错过高考?”
“是的,是急性阑尾炎,考前一个月做的手术。很幸运,恢复得不错,没有影响考试。”
阑尾炎?
这和论坛上说的“大病”对得上。
但郑皖蚺注意到一个细节:文章里提到,高煜的高中是“省实验中学”——一所全省闻名的重点高中,和她所在的城市相隔三百公里。
也就是说,这一世,高煜和她不仅大学不同,连高中也不同。
前世,他们是同城不同校。
这一世,变成了异地。
这是巧合,还是……他刻意选择?
她继续往下翻。
记者问:“对大学生活有什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