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明德楼,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校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郑皖蚺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课堂内容。经过图书馆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门前的长椅上。
高煜。
他独自一人,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正低头专注地阅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郑皖蚺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在非军训场合见到他。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没有区别。
但郑皖蚺知道,不是。
她犹豫了几秒,决定不绕路。她继续往前走,经过长椅时,刻意放轻了脚步。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她即将走过时,高煜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高煜的眼神里没有了前几次那种审视或困惑,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郑皖蚺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准备继续往前走,装作不认识。
但高煜开口了。
“郑皖蚺?”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郑皖蚺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礼貌,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是?”
高煜合上书,站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她的眼睛。
“高煜,信息工程学院的。”他说,“我们军训时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
这个说法很巧妙——既承认了认识,又不显得刻意。
“哦,你好。”郑皖蚺点点头,语气平淡,“有事吗?”
高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郑皖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什么。”他最终说,“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熟。
郑皖蚺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可能
“军训时见过吧。”她平静地说,“毕竟操场就那么大。”
“也许。”高煜没有坚持,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是新闻传播学院的?我看你刚从明德楼出来,是上公选课吗?”
“心理学概论。”
“很巧,”高煜说,“我也选了这门课。周二下午,江铭老师的课。”
郑皖蚺的心沉了下去。
巧合?
她不信。
“是吗?”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那下次课上见。”
她准备离开,但高煜又开口了。
“江铭老师很有名。”他说,“我听说,他在创伤治疗方面很有研究。”
创伤治疗。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郑皖蚺的耳朵。
她抬起头,直视高煜的眼睛:“你对心理学很了解?”
“只是感兴趣。”高煜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毕竟,理解人心是件有趣的事,不是吗?”
理解人心。
郑皖蚺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伪装,一丝前世的影子。
但她找不到。
这一世的高煜,眼神太干净,太平静,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她害怕。
“也许吧。”她说,“我先走了,还有事。”
“好。”高煜点点头,没有挽留,“下次课见。”
郑皖蚺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高煜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像无形的重量。
直到拐过图书馆的转角,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她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对话很短,不到两分钟。
但信息量太大了。
高煜主动搭话,主动提到心理学概论,主动提到创伤治疗,主动提到“理解人心”。
每一句都像试探。
每一句都像在说:我知道你,我在观察你,我在理解你。
郑皖蚺拿出手机,打开观察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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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日,下午,图书馆外】
·首次正式对话。
·他主动搭话,称“眼熟”。
·透露他也选了心理学概论。
·特意提到“创伤治疗”。
·最后一句:“理解人心是件有趣的事。”
·疑点:是否暗示他知道我的过去?是否在试探我的反应?
写完后,她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