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煜坦白后的第三天,海州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郑皖蚺坐在心理学概论课的教室里,窗外雨声淅沥,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她特意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远离高煜——自从那天楼梯间的对话后,她还没有准备好再次面对他。
但高煜走进教室后,只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安静地坐到了前排。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发送消息,甚至没有在课间回头看她。
他在遵守约定:保持距离,只提供保护。
江铭在讲台上讲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诊断标准”,郑皖蚺却有些走神。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高煜的背影上——他坐得很直,认真记着笔记,偶尔举手提问,像个最标准的好学生。
这个画面让郑皖蚺感到一种撕裂感。
前世的记忆里,高煜也是这样,在人群中永远完美得体。但私下里,他又是另一副面孔。
这一世,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或者说,人本来就有很多面?
下课时,雨下得更大了。郑皖蚺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些再走。
“郑同学。”
她转过头,看见高煜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有两把伞。”他说,声音平静,“这把借你。”
郑皖蚺看着他手里的伞——很新,标签还没拆。显然是特意买的。
“你呢?”她问。
“我还有一把。”高煜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把折叠伞,“这把是备用的。”
很周到的准备,没有让她感到压力。
郑皖蚺犹豫了几秒,接过了伞:“谢谢。我明天还你。”
“不急。”高煜点点头,撑开自己的伞,走进了雨幕。
郑皖蚺看着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伞很轻,质量很好。伞柄上还残留着塑料包装的气味。
他真的变了。
或者说,他至少学会了如何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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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郑皖蚺把伞晾在阳台,然后打开了情绪日记。
这几天的记录都很短,因为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所有的思绪都围绕着那个问题:我该相信他吗?
她新建了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开始整理思路:
关于高煜坦白的思考:
可能性一:真诚的忏悔
·证据:他的痛苦表现很真实,眼泪、颤抖、语无伦次都不像伪装。
·动机: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想弥补过错。
·风险:即使真心悔改,也不能保证不会再伤害我。人性是复杂的。
可能性二:更高级的伪装
·证据:他前世就很擅长伪装,演技足以骗过我。
·动机:重新获取我的信任,达到某种目的(控制?赎罪感满足?)
·风险:如果相信他,可能重蹈覆辙。
可能性三:介于两者之间
·证据:他可能真心悔改,但旧有的行为模式难以改变。
·动机:既想赎罪,又可能不自觉地重复控制行为。
·风险:最复杂的情况,需要最谨慎的判断。
写完这些,郑皖蚺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无论哪种可能性,她都不能轻易相信。
但也不能完全拒绝他的帮助——尤其是在林念婉这个实实在在的威胁面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高煜发来的消息:
“林念婉今天下午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明天去临省的车票。但不确定她会不会真的离开。建议你这几天尽量别单独外出。”
郑皖蚺回复:“知道了。谢谢。”
简单的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这大概就是他们现在最好的相处模式:信息共享,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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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气更冷了。
郑皖蚺上午没课,去图书馆还书。走在校园里,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但每次回头,都只看见匆匆走过的学生。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林念婉的威胁让她变得过度警惕。
在图书馆借完新书,她决定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杯热饮。天气冷,奶茶店里人不少,她排队等了十分钟才拿到自己的芋圆奶茶。
走出店门时,她看见了那个人。
就在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阴影里,正朝她的方向看。
虽然距离较远,虽然那人戴着口罩,但郑皖蚺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念婉。
她没有离开海州。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流对上。
林念婉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