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煜发来那条凌晨三点的消息后,郑皖蚺一夜未眠。
天刚亮,她就起床洗漱,换上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坐在书桌前等待。窗外的天空从深蓝渐变成鱼肚白,校园里的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在平静中开始——但郑皖蚺知道,这只是表面。
七点整,她的手机响了。是高煜。
“我在你宿舍楼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很清晰,“我们能谈谈吗?关于昨晚的事。”
“我下来。”
郑皖蚺穿上外套,拿了钥匙和手机,快步下楼。
清晨的宿舍区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学生。高煜站在楼前的梧桐树下,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看到郑皖蚺,他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林念婉现在怎么样?”郑皖蚺直接问。
“还在医院陪她母亲。”高煜说,“昨晚她情绪崩溃后,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今天早上醒来,她看起来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更让人担心。”
“什么意思?”
“她不再哭闹,不再威胁,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高煜的声音低沉,“但她的眼神很可怕。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郑皖蚺的心一紧。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了很多。”高煜苦笑,“大部分是胡言乱语,关于前世,关于今生,关于我们三个人。但有一句话,她说得很清楚。”
“什么话?”
“‘告诉郑皖蚺,三天后,我会去找她。给她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我们三个人一起死。’”
三天。
郑皖蚺感到一阵眩晕。
“她疯了吗?”
“从医学角度讲,很可能。”高煜说,“但她疯得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才是最危险的。”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清晨的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
“高煜,”郑皖蚺突然问,“如果我们报警,警方会怎么处理?”
“会把她送去做精神鉴定。”高煜说,“但如果没有实质性的暴力行为,最多拘留几天。等她出来,会更疯狂。”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
“不。”高煜看着她,“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冒险。”
“什么计划?”
高煜深吸一口气:“我去找她,告诉她,我愿意和她在一起,只要她放过你。”
郑皖蚺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高煜说,“我会假装回到她身边,获取她的信任,然后找机会说服她接受治疗。或者至少,把她从你身边引开。”
郑皖蚺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伪装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高煜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害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你没必要……”
“有必要。”高煜打断她,“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如果不是我前世接近你,林念婉不会那样恨你。如果不是我这一世再次出现,她不会找到你。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承担。”
“但你的‘牺牲’,能解决问题吗?”郑皖蚺摇头,“林念婉想要的是我,不是你。就算你回到她身边,她也不会放过我。”
“但至少,我可以看着她。”高煜说,“我可以知道她在想什么,准备做什么。我可以提前预警,可以阻止她。”
听起来很合理。
但郑皖蚺总觉得哪里不对。
“高煜,”她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正是林念婉想要的?她想拆散我们,想让你回到她身边。而你这样做,正好中了她的计。”
高煜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等着她什么时候突然发疯,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还有别的办法。”郑皖蚺说,“我可以离开海州,转学,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能找到的。”高煜摇头,“她有前世的记忆,知道你的家庭背景,知道你可能去的地方。而且,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逃亡吗?一辈子活在恐惧中?”
郑皖蚺无言以对。
她不愿意。
重生后,她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不再逃亡,不再恐惧。
但现在,恐惧又回来了,甚至更甚。
“给我一点时间。”她最终说,“让我想想。”
“好。”高煜点头,“但不要太久。林念婉只给了三天时间。”
“我知道。”
高煜离开了,留下郑皖蚺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郑皖蚺看着那些光影,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她以为重生后,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看来,命运依然掌握着他们所有人。
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那张早已织好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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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郑皖蚺完全没听进去。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却在想高煜的计划。
牺牲自己,回到林念婉身边,换取她的安全。
听起来很伟大,很像赎罪。
但她能接受吗?
她能看着高煜为了她,跳进另一个火坑吗?
即使他曾经伤害过她,即使她现在还不能原谅他,但这样的牺牲,真的是正确的吗?
下课铃响了,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铭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有空吗?想和你谈谈。”
郑皖蚺回复:“有。三点可以吗?”
“好,办公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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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郑皖蚺准时来到江铭的办公室。
江铭今天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
“坐。”他指了指沙发,“喝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