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郑皖蚺睡得比想象中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沉的睡眠。
仿佛她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洗漱,吃早餐,像往常一样。
上午有课,她认真听讲,记笔记,回答问题。
生活还在继续,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继续。
中午,她收到了林念婉发来的短信——用高煜的手机转发的:
“下午三点,后街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我会等你。”
很简短,没有任何情绪。
下午两点半,郑皖蚺开始准备出门。
她选了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刻意朴素。
她只是她自己。
两点五十,她到达咖啡馆。
高煜已经在门口等她。
“她到了吗?”郑皖蚺问。
“还没。”高煜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两人走进咖啡馆,选了林念婉指定的靠窗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行人走过。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郑皖蚺点了杯美式咖啡,高煜点了杯拿铁。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五十五,两点五十八,三点整——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林念婉走了进来。
她今天看起来完全不同。
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但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神——不再疯狂,不再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她走到他们的桌旁,轻轻拉开椅子坐下。
“谢谢你们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郑皖蚺和高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林念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三天思考的结果。”她说,“里面有我签字的自愿接受治疗同意书,还有一封给警方的说明信——解释我之前的所有威胁都是精神失常下的行为,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
高煜和郑皖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念婉会准备得这么正式。
“另外,”林念婉继续说,“我联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预约了明天上午的入院评估。医生说,像我这种情况,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封闭治疗。”
她顿了顿,看着郑皖蚺:“这三个月,我不会联系你,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想用这段时间,真正地面对自己,面对我犯下的所有错。”
郑皖蚺的心被触动了。
她能感觉到,林念婉是认真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轻声问。
“因为我不想再活在仇恨里了。”林念婉的眼里有泪光,“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想起前世我怎么伤害你,想起这一世我怎么继续伤害你,想起我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擦了擦眼泪:“高煜说得对,真正的赎罪不是纠缠,而是放手。所以,我选择放手。选择治疗,选择重新开始——不是为了得到原谅,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这段话,让高煜的眼眶也红了。
“林念婉,”他说,“治疗期间的费用……”
“我自己有。”林念婉打断他,“我父亲给我留了一笔信托基金,足够我生活和治疗。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资助,尤其是你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怨恨,只是在陈述事实。
高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林念婉转向郑皖蚺:“郑皖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也不奢求原谅。我只想告诉你:对不起。对不起前世对你做的一切,对不起这一世继续伤害你。”
郑皖蚺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第一次,林念婉如此正式、如此真诚地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哽咽着说,“但我还需要时间。”
“我知道。”林念婉点头,“三个月后,如果我治疗有效,医生认为我可以正常生活了,我会离开海州,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永远不会。”
说完,她站起来。
“我的话说完了。”她说,“再见。”
她转身离开,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郑皖蚺和高煜坐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咖啡馆,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