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高煜从北京寄来了一封信。
是的,信。不是邮件,不是消息,是手写的信。
郑皖蚺在宿舍楼下的信箱里看到那封信时,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
她拿着信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是普通的A4纸,字迹工整:
皖蚺:
展信安。
北京已经入冬了,比海州冷得多。但我喜欢这里的干燥和清澈。学校很好,课程很难,但我学得很认真。
我开始接受正式的心理治疗了。每周两次,每次五十分钟。医生说,我需要至少两年的治疗,才能重建健康的心理模式。
治疗很痛苦,要面对很多我不想面对的东西:我的原生家庭,我的控制欲,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每次痛苦之后,我都会觉得轻松一些。
像在清理一个积满污垢的房间,虽然过程很难,但房间正在慢慢变干净。
不知道你最近怎么样?应该很好吧。你那么坚强,那么清醒,一定会很好的。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除了学习,我还参加了一个志愿者组织,周末去孤儿院陪孩子们玩。那些孩子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孤独,渴望爱,但不知道如何表达。
我想,帮助他们,也是在帮助那个曾经的我。
这封信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变好。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你不用回信。真的,不用。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曾经相信过的那个高煜,那个伪装出来的完美的人,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人。一个在努力变好的人。
这就够了。
保重。
高煜
11月30日
信到这里结束。
郑皖蚺把信读了三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平静。
高煜在变好,林念婉在变好,她也在变好。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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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海州迎来了第一场雪。
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足够让学生们兴奋。校园里到处是拍照的人,笑声此起彼伏。
郑皖蚺和室友们一起在操场上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雪人歪歪扭扭的,但她们都很开心。
“蚯蚓,你看!”林薇薇指着远处,“有人在打雪仗!”
郑皖蚺看过去,一群男生女生正在互相扔雪球,笑声传得很远。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很美。
这一刻,郑皖蚺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那些关于跳楼的梦,关于高煜的梦,关于林念婉的梦,都已经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梦:考试,作业,和室友逛街,和家人视频。
普通的,美好的梦。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雪景,发给了父母。
妈妈很快回复:“海州下雪啦?家里也冷了,多穿点。奶奶让你放假早点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郑皖蚺笑着回复:“好,一定早点回去。”
她抬头看着天空,雪花还在飘。
轻柔地,安静地,覆盖了大地。
像时间,覆盖了所有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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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郑皖蚺最后一次去见江铭。
这次不是心理咨询,只是普通的谈话。
“我下周一就回家了。”她说,“寒假一个月。”
“好好休息。”江铭说,“和家人在一起,是最好的疗愈。”
“江老师,”郑皖蚺突然问,“您觉得,我真的走出来了吗?”
江铭想了想:“‘走出来’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过程。你现在走得很好,但前路还很长。还会有反复,还会有痛苦,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