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旁,和宏举着报纸,试图将自己藏在餐桌后面,但仔细看,还能发现眼下厚重的黑眼圈,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微红。
显然,这位老父亲昨晚没睡太好。
发现女儿为了和小男孩玩,居然能不赖床!还这么精心打扮!和宏的心酸都要凝成实体。
由美手下灵巧地梳着辫子,眼神瞟向丈夫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抿起嘴,坏心眼地故意扬声道:“哎呀,光希今天穿的小裙子是和妈妈说最喜欢的那条呀?是为了朋友特意挑的吗?”
“嗯!”光希用力点头,完全没有察觉的餐桌那头传来的低气压。
报纸窸窣作响,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委屈巴巴的叹息。
由美终于给女儿扎好了头发,别上灿烂的向日葵发夹。光希立马跳下沙发,跑到和宏的身边。
“爸爸,你昨天晚上好晚回来呀,”她眨着自己亮闪闪的眼睛,“我昨天等你都睡着了。”
光希是天使!
和宏立马放下刚才吃醋的心,摸了摸光希的小马尾,“因为爸爸昨天有些事情要做,所以回家很晚了,晚上没有看到光希很遗憾呢。”
“因为光希昨天和认识的新朋友一起玩了,所以累累的睡着了。”光希张开手要抱。
和宏也飞快的满足了她的愿望,把她抱到腿上。
“是吗?新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经过光希一通比比划划,说着怎么认识的小故事,和宏就这么看着她,偶尔回应一下。
“真棒呀!光希好厉害!”
和宏像往常一样开口夸奖光希。
光希板起小脸,“爸爸,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很开心,但是晚上没看到爸爸,很伤心,爸爸很累,光希也伤心。”
和宏抱着她,光希看着小小一个,实际上,比很多大人都懂得很多道理,是拥有纯粹共情力和爱的孩子。
他心中微末醋意和那点幼稚的委屈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感动和愧疚。
愧疚自己竟然需要幼小的女儿来操心和安慰。
他也开始反思自己,对于好不容易才来到他们家的宝宝,自己应该怎么引导。
不是‘乖’,不是‘懂事’,不是‘察言观色’……这些世俗的标准都不应该套用在他的光希身上。
她值得拥有最肆意、最快乐的童年。
他心情复杂地开口,试图引导她更重视自己的感受:“光希,爸爸很高兴你关心我。但是,如果别人让光希做你不喜欢的事,或者让你感到不舒服,光希会怎么回答呢?”
他希望女儿能学会优先保护自己。
“我不要。”光希很干脆的拒绝,没有任何犹豫。
光希好像知道和宏要表达什么,她趴在和宏的肩膀上,看向厨房里的由美。
轻声道:“我喜欢爸爸妈妈,是我选择的爸爸妈妈。”
“我在光里面待了很久很久……然后,我看到有‘臭臭怪兽’跟着妈妈,去了一个白色的、很大的房子里。妈妈出来的时候,一直在哭,哭得好伤心……爸爸也在旁边,一起哭鼻子。”
光希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很喜欢你们。我不想你们哭。我想让你们笑。”
“所以,”她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和宏,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一直跟着妈妈,想成为爸爸妈妈的孩子,我就成为了爸爸妈妈的孩子。”
泪水突然布满和宏的眼眶。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他们幸运地拥有了光希这个天使般的女儿,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们在庇护她。
而是她,这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使命和巨大的爱,来拯救他们的。
过了好一会儿,和宏才抬起头,他的声音因为强忍泪水而有些沙哑。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是吗……原来是光希,选择了我们啊。”
“爸爸……和妈妈,真的、真的……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谢谢你,光希。谢谢你选择了我们。”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爸爸答应你,以后会努力不再哭鼻子,会和妈妈一起,笑得更多更多。因为这是光希最大的愿望,对不对?”
“嗯!”光希用力点头。
“光希下士,”和宏吸了吸鼻子,努力恢复一点“上官”的威严,虽然红着的眼圈毫无说服力,“今天的‘一级加密通讯’,我们暂时不能上报给由美总指挥,明白了吗?这是我们的最高机密。”
边说,他边用手指了指他和光希的心口。
“嗯!明白!保密!”光希立刻进入状态,小表情严肃地用力点头,还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严肃不过三秒,她的大眼睛眨了眨,拽了拽和宏的衣角,里面的“想吃”几乎要像小星星一样蹦出来:“爸爸。”
“嗯?”和宏还沉浸在感动中,疑惑地看着女儿。
“那……今天的光希下士,可以申请双倍‘能量补给’吗?”
她用小手指比了个“2”,“我想吃两个奶酪棒!可以吗?”
“可.....可以。”被女儿可爱到晕头转向的老父亲,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完全忘了家里的“零食管理规定”。
在厨房门口的由美投来“和宏君你又溺爱孩子!”无奈又好笑的目光中,和宏顶着巨大的“压力”,迅速从零食框里摸出两个奶酪棒,飞快地塞进了光希的小书包最外层。
“补给入库!紧急时刻才能动用哦!”
“是!谢谢和宏上官!”
光希心满意足,背上小书包,带着和爸爸之间新建立的、牢不可破的“同盟感”和对于朋友的约定好的期待,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过了很久坐在椅子上的和宏:刚刚是不是被诈骗了?算了,擦眼泪。)